陈行简静静盯着她,脸色虽然依旧平静无波,眉心却微微蹙起。
“你的感受。”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你觉得我不尊重你?你在给我提意见。”
洛梵觉得他真的很会抓重点。
所以跟他这种人沟通向来没什么压力,也不需要过多铺垫。
他总是能精准地从她的话里挑出最核心的那根线,然后捏着线头问她,你是不是在说这个?
她抬眸,掷地有声地回道:“对,你不尊重我。”
洛梵顿了顿,又说:“你在上去看戚剡剡的时候,我见到了她的姨妈,还是她专门来告诉我你去医院的目的。”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表达委屈和告状,但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委屈的。
“嗯。”陈行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大概能猜到洛梵说这些话的缘由,所谓的不尊重,大概是觉得是他任由戚敏——
这个私生子的妈去找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我为什么去见戚剡剡?”
洛梵抿唇,眼睛闪了闪。
他去见戚剡剡的理由有很多,任何一个都是合理的,可他问她的态度里有一种隐约的傲慢,像是“你又多想了”的那种不耐烦。
但洛梵从始至终说的都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在处理这件事时对她的态度。
就在她想再开口的时候,陈行简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高城的来电。
“有点急事,我先走了。”他丢下这句话,匆匆起身拿了外套就出了门。
客厅骤然静下来。
洛梵静静盯着桌面上那个被喝错的空水瓶发呆,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片刻之后,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竟然对着一个空水瓶反复揣摩它被喝错的意义。
于是起身把水瓶扔进垃圾桶,又把茶几上陈行简落下的烟盒和烟收进抽屉里。
她把客厅的灯关了,走进卧室。
上床以后,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洛梵一向沾枕头就能睡着,可今天她竟然失眠了,像是有根细线在脑子里拉来拉去,怎么都剪不断。
反反复复不安心。
她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开始检查自己的各项备份和保命装备。
从药箱到消防器材,从身份证到房产证,又从银行卡到各类账户。
她一件件拿出来重新确认。
因为只要有钱就会凑整还给陈行简,所以她的银行卡里,6位数字的密码保护着3位数的存款。
她盯着那个余额看了几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但是不得不承认,虽然她没多少存款,但跟陈行简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在金钱上还是挺踏实的。
也许是因为吃住都有他承担,不用她操心水电物业和日常开销。
但是好在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基础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每个月都会准时到账。
所以就算离了婚,这份踏实也还在,就是多了日常生活开支,还他钱的进度可能要慢一点。
一旦开始想这些事,脑子就很难平静下来,像一台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停不下来地运转。
洛梵坐在床边又把那些备份整理了一遍,直到脑子混沌,才又返回床上去睡觉。
打那之后,洛梵一直忙碌。
再次见到陈行简是一周后在洛城川的公司里。
天气逐渐热起来。
路边的行道树已经撑开了浓密的绿荫,蝉鸣从枝叶深处渗出来,一声接一声地拉长着夏天的白昼。
如果不是偶然遇见,她几乎已经完全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快忘了自己还没有和他离婚。
洛梵正在和顾泽衍就关于AI影像识别与地质数据模型结合的技术框架进行讨论。
自从知道洛梵有想法想跟顾泽衍合作之后,洛城川仔细评估了那个项目的可行性,真的决定投资。
得知这个消息后,原本已经出国的顾泽衍又专程回来,今天一落地就来了洛城川公司。
两个人聊得投机,又把洛梵叫了过来。
这个项目和洛梵正在做的研究完全可以作为承接的课题来推进,如果能顺利完成,不仅可以作为她申请更高职称的成果,甚至对以后的学术发展和行业影响力都有不可估量的助益。
即便是不能如期落地,这样的合作经历也足以在学术履历上留下扎实的一笔。
两人在会议室里,一边对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指划,一边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思路。
“休息会儿吧,我觉得这里有点绕,需要再理一下逻辑。”洛梵揉了揉太阳穴。
“喝咖啡吗,我去帮你拿一杯。”顾泽衍放下笔,朝她笑了笑。
洛梵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玻璃门外的陈行简,他身后还跟着一大批西装革履的人。
陈行简目光在她和顾泽衍之间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旁边洛城川语气戏谑:“怎么了,陈律师,继续向前参观吧?”
陈行简收回目光,径直向前走了。
两人到了洛城川的办公室坐下,陈行简自然坐在沙发上,抬手扯了扯领带:“你野心够大的。”
洛城川示意他喝咖啡,语气悠悠的:“何出此言?”
陈行简冷嗤一声:“送洛梵车,她那个在做的项目就是你们这的资源倾斜,你真当我不知道?”
这下,洛城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现在才知道吗?这个项目从开始到现在,少说也有快三个月了。”
洛梵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行简,让洛城川心里隐约多了一层快意。
虽然这不算什么秘密。
但只要是他和洛梵知道,而陈行简不知道,就足以说明陈行简和洛梵的关系仍旧没那么亲密。
陈行简没做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洛梵敲了敲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陈行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洛城川笑意盈盈的样子。
两人表情的反差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下意识问道:“你们怎么了?”
洛城川笑着说:“没什么,我遇到点开心的事,他就是遇到点不顺心的事。”
陈行简把咖啡杯放下,语气不咸不淡:“是吗,你的开心可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花的你的钱,我有什么不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