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切进来，落在餐桌上，照得碗里的粥冒着白汽。
一家人围坐着吃早饭，陈母夹了一筷子咸菜，忽然说：“家里亲戚该来的都来过了，咱们该去的也去了。今天没什么事，咱们去逛逛超市吧，顺便买点元宵，这不眼看着快元宵节了吗，应应令儿。”
陈父端着碗，皱了皱眉：“我不去。岁数大了，路都不想走，你们去吧，我去秀江家看看他。”
陈秀芳喝了口粥说：“爸，一起去吧，人多热闹，回来再去看秀江，再说了，他还用看啥，中午他就过来吃饭了。”
陈父摆摆手，态度很坚决：“不去了，你们去吧。”
陈秀芳见他真不想动，也就不再勉强，只问：“那中午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随便，刚过完年，啥都有，现在呀，是啥都不想吃，天天天天肚子也不知道饿，就是到点儿吃饭，跟机器似的，吃饭都是多余，没啥意思。”说着陈父放下碗，离开餐桌，做到一旁的木沙发上抽烟去了。
“可不是。”陈母也说：“冰箱里过年那天的剩菜还有呢，我看最后都得扔了。”
“快扔了吧，都快半个月了，冰箱里的食物也不保险，别再吃坏了肚子受罪。”说着沈临风也站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陈秀芳这些天也吃够了正常饭，边吃边琢磨吃点啥，突然她想起来家里还有玉米面，于是说：“咱们中午吃点粗粮行不？”
“玉米窝头我可不爱吃。”陈父小时候吃伤了，一说这个就生理性厌烦。
“不是，爸，我看小视频里人家做的烀饼忒好，咱们也做做呀？”
“烀饼？”陈母还从来没做过这玩意儿，很好奇，“怎么做？”
“就是贴饼子，但是是带菜的。”陈秀芳知道说的不够贴切，但是想不到更准确的需要来形容。
“做吧，别放肉，少放油就行，太荤的吃不进去，我最近总觉得脸发烧，不知道是不是好东西吃太多了。”陈母嘱咐一句。
她的话谁也没往心里去，陈秀芳一心琢磨她的烀饼呢，“行，中午就做这个，再做个海米冬瓜汤，清淡的很。”
等陈父出了门，陈秀芳也把饭桌收拾利索了，三个人便出了门。
百货大楼地下一层的超市，货品倒是齐全，可大过年的，货架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陈秀芳推着购物车，看着花花绿绿的包装和精心设计的摆放造型，心里忍不住替老板发愁：这能赚回成本吗？
他们先去了冷冻区。
冰柜里一排排汤圆码得整整齐齐，什么巧克力馅的、水果馅的、鲜花馅的，五花八门。
陈秀芳拿起一包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最后只挑了两种：一种糯米面黑芝麻馅的，经典老味道；一种黄米面什锦馅的，给老人吃软和些。其他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种，实在不敢尝试。
买完汤圆，陪沈临风去买了个剃须刀。其实没什么好买的，可就这么回家又有点不甘心，三个人便上了三楼看衣服。
羊毛衫正在大降价，大大的红色牌子上写着：原价1299，现价399。
陈秀芳拿起一件摸了摸料子，心里暗叹：消费者这个冤大头人群真是太可怜了，一件衣服多赚九百块，卖399还不定有多少利润呢，商家层层盘剥，想想都残忍。
可心里这么想着，手却没停。
她给父母各挑了一件，又给沈临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沈临风让她也买一件，她摇摇头：“我衣服不少，一件穿几年都不坏。买了新的，旧的就搁置起来，太浪费。时间长了多出一堆，还没处放。”
沈临风拗不过她，拿着三件衣服去交钱了，陈秀芳便和陈母坐在过道旁的长木凳上休息。
室内温度得有26度，角角落落都是暖和的，逛了这会儿，觉得有些累，现在坐下觉得舒服极了。
突然一声呼唤从旁边传来——
“陈秀芳！”
声音响亮，在这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陈秀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朝她走来。
女人披着长发，素面朝天，没提购物袋，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步履悠闲，看上去气色很好。
陈秀芳眯起眼看了看，认出来了，赶忙站起身：“张杰！”
那是她以前的同事，当年就是主任了。
“哈哈，真是你呀！”张杰快步走过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把抓住陈秀芳的手，“我老远看着就像你！我的老天爷呀，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可不是嘛！”陈秀芳心里涌起一股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劲儿，“从我退了休，还一次也没见过呢，张杰，你一直在县城住吧？”
张杰笑了笑，点点头：“是啊，有时候也住学校宿舍，孩子不需要我了就不愿意天天跑。”
两个人站在过道旁，热络地聊了起来，从分别那会儿聊起，聊着各自的生活。
聊到最后张杰说她妈在青少年活动中心后面开了个读书辅导班，陈秀芳这才知道，原来张杰妈妈是从二中退下来的语文老师，本来定好初八开课，可年前她妈腰拧了，躺了好几天，现在能下地了，可是上下楼一顿一顿的腰疼的受不了，她家还是步梯房，实在是去不了，开课的事一拖再拖，她到处央求同事来帮忙，可大家都不敢接——现在教育局对课外辅导管得严，一个举报就有好果子吃，谁也不想惹麻烦，开课日期拖了一天又一天，家长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闹着退费了。
“秀芳，你今天可算让我看到救星了。”张杰握着陈秀芳的手，语气恳切，“你帮我带几天课吧，要不然这辅导班真开不成了，家长闹着退费是小事，耽误了那么多孩子上课，那可是罪过啊。”
陈秀芳心里一动。
“耽误了孩子上课是罪过”——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那颗对学生一片赤诚的爱心被唤醒了。
可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张杰，我不干这个都多少年了，手都生了。再说了，家里还有事呢。”
陈母在一旁也赶紧帮腔：“是啊，家里还有孙子呢，秀芳走不开。”
陈秀芳便跟张杰解释：“我儿媳妇还在坐月子呢，说不定哪会儿我就得帮忙。”
张杰听了，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啊……那怎么办……”她顿了顿，出于礼貌又问，“你儿媳妇在哪儿坐月子呢？”
“在北京。”
张杰眼睛又亮了：“在北京啊！那也不用你天天伺候啊，大姐呀，你要能帮我，就伸伸援手吧，我这儿实在是没主意了，我妈再有一个礼拜也差不多了。你先代几天，我这边赶紧找人，找到了你马上接手，行不行？”
这时沈临风交完钱回来了，手里拎着袋子。
陈秀芳给他介绍：“这是张杰，我以前同事。”又对张杰说，“这是我爱人，沈临风。”
两人打了招呼。
陈秀芳转头征求沈临风的意见：“张杰想让我去她妈那个辅导班带几天课，你说……”
当着张杰的面，沈临风能说什么？他只皱了皱眉：“你那短视频带货不是挺忙的吗？有上课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