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平衡训练在重力控制室进行，方曜一行人沿着连接训练场和主楼的光桥走着。
光桥是半透明的能量板拼接而成，边缘有淡淡的蓝色光晕，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极细微的震动，像走在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上面。
两侧是文枢星永不停歇的云海，此刻正翻涌着金色的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种浓烈的琥珀色。
快到光桥中段的时候，方曜看到对面走来几个人，领头的那颗蓝色脑袋很好认。
卫迟焱也看到了方曜，他在距离方曜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嘴角一扯，右手在喉咙前方横着划了一道，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得意。
韩骁第一个炸了，他伸手指过去：“靠，阿曜，这小子不服呀，还敢呲牙。”
卫迟焱带着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到方曜面前，停步的位置很近，近到方曜能看清他制服领口处有一根线头没处理干净。
卫迟焱双手抱胸，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拆穿了骗局的得意：“方曜是吧？我看你挺嚣张的。还以为你有个了不起的妈，结果呢？你什么都不是。”
慕星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平日里最享受的就是炫耀家世，最看不惯别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关键眼前这个姓卫的装腔作势的资本还不如自己呢。
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你有一个好妈你了不起呗。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元帅情人无数，亲生的子女更是一大堆，你算老几呀？”
卫迟焱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朝慕星云发火，反而把目光钉在方曜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些人就是你找来的走狗吗？别装了，你以为你是谁？我妈可说了，元帅身边有一个副官就姓方，他儿子就在这个学校读书，说的就是你吧。”
他像是终于戳穿了方曜伪装的面具，笑得嚣张又放肆，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他身后那三个人也跟着笑，其中一个还刻意往前挺了挺胸，像是要给卫迟焱壮声势。
陆行舟皱了皱眉，金色的睫毛微微一垂：“聒噪。”他看向方曜，声音平静，“解决他们，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方曜摇头：“不算什么麻烦，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好呀？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的语气很轻柔，尾音微微往上挑，带着一种真心实意为别人着想的体贴。
韩骁挠了挠耳朵，莫名觉得方曜这两句话让他有种危险来临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后背有点发毛。
慕星云以为方曜的意思是让他算了，别计较了，正想说什么，陆行舟却听出了让他尽情敲打这些人的意思。
陆行舟没有再说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动作看着不快，但下一瞬，他那只看似清瘦的手已经扣住了卫迟焱的领口。陆行舟身高和卫迟焱差不多，臂展也不算夸张，但他单手拎起卫迟焱的时候，像拎一只不太沉的背包，整个人被提离地面，脚悬空了约二十厘米。卫迟焱的腿本能地蹬了两下，脸色从红涨变成煞白。
然后陆行舟手腕一甩，卫迟焱像一只被掷出的沙包，砸在身后三个跟班的身上。那三个人原本还笑着，还没来得及收住表情，就被同伴的身体撞了个结结实实，四个人叠成一团摔在光桥边缘的能量护栏上，发出一连串闷响和惊叫。
韩骁眼睛放光，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可以呀行舟！平时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力量呢！”
陆行舟只是转了转手腕，动作轻描淡写，像扔完一袋垃圾之后顺带活动了一下关节：“没有碍事的人了，我们走吧。”
四个人转身继续朝光桥尽头走。
身后传来卫迟焱从地上爬起来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句意料之中的叫喊：“你、你们站住！弄伤了我还想一走了之？”
回答他的是陆行舟回过头的一个眼神。那双眼睛在偏头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圆润的瞳孔形状拉长、变窄，竖成一道冷冽的裂隙，瞳色从温和的褐色变成带着冷光的浅金色。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只有那一双不属于人类的兽瞳，安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过来。
卫迟焱的脚像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陆行舟收回目光，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和之前一样从容。
方曜跟上他的步伐，开始了茶言茶语：“幸亏有行舟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我的发展方向是纯动脑，体术可不怎么样。”他叹了口气，像是真的为自己的体术感到惋惜。
慕星云走在旁边，还是有些顾虑：“那个卫迟焱是没什么本事，但他妈应该真和元帅关系匪浅，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误以为不给元帅府面子呀？”
韩骁拍了拍胸膛，“怕什么，这么多人呢，大家都看得出来是那小子主动挑事的，他还能占理？我相信阿曜说的话，元帅府的人不会为他出面的。”
方曜微笑着点点头，嘴角的弧度温和而真诚：“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然后他看向陆行舟，“行舟真厉害，一招就能解决四个人，相信你以后进入一线的时候一定会大放光彩。”
陆行舟只说：“只是我的肉身力量比普通人强一些，但这种事情在我们族群里面不算什么很稀奇的能力。”
韩骁挠挠头，眉头皱了起来：“肉身强大？这听着好像不太对劲呢……”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慕星云笑了一声，斜了韩骁一眼，觉得自己的脑子绝对比韩骁聪明：“你一直没发现吗？就行舟这种没事就愿意泡澡的习惯，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
韩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看着方曜也不意外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合着你们两个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呗？”
慕星云不客气地说：“这能说明什么？你蠢呗。”
韩骁追上去作势要捶慕星云的后背，被慕星云笑着躲开。几个人笑闹着穿过光桥尽头的气密门，进入主楼的走廊，走廊里冷白的光线把他们脸上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到了重力训练控制室门口，门还没开，方曜在等前面的人刷权限卡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光桥的方向。隔着走廊拐角和两道半开的门，能看到那边有几个人正在把卫迟焱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蓝色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方曜把视线收回来，在心里问：“188，你说我私下收拾他算不符人设的行为吗？”
188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不算，你以为原主是什么好鸟吗？你忘了原主和元帅的私生子打架的事情了？相反，人前绿茶装无辜，人后重拳出击才更符合人设的。”
方曜闻言笑了。那个笑很浅，嘴角只弯了极细微的弧度，但眼尾略微弯起来。
陆行舟正好从权限卡上收回目光，余光扫到了方曜脸上的那个笑。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直觉告诉他，方曜又在想什么没什么好主意的主意，但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把这件事在心里的那个“值得观察”的标签下又多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