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绍廷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只慢慢呷了口茶。
虽说打人就打脸,骂人就揭短,可有些话还是太伤老冯了。
蒜鸟、蒜鸟......
还是让老冯慢慢品吧!
......
转眼,攻湘的作战会议。
“各部准备都落实妥当了?”
“军械粮秣全部就位!”
段绍廷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帐内众人。
“那这一仗该如何打,方能一举定湘局,诸位不妨各抒己见。”
吴新当即挺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胸中谋略万千,牛逼坏了。
“姐夫...啊不!段公放心!只要给我三个师,一个月之内,我保准把长沙给您打回来!”
段绍廷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就你?不会吧小舅子,你说出的时候自己不笑吗?
“上一次,咱们吴将军倒是打得南方抱头鼠窜呐!”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吗?
要不是怕你放大话出去最后成了大笑话,都不稀得说你!
总之,段某人是懂得阴阳怪气的。
吴新瞬间不牛逼了,只嘟囔道:“这能赖我吗?前头那些人净会添乱,换谁指挥都得打成那样……”
说好的一家人呢?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有毛病?
我给你捧场,你不念我的好,还拆我台?
“行了。” 段绍廷敲了敲桌面,“仗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话收着点,留着战场上用。”
吴新撇撇嘴,没说话。
我不开森,但我不说。
听着吴新那通大放厥词,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吴孚腹诽了一句:差生文具多 —— 本事没有,家伙什倒不少。
奶奶个腿的,你吴爷爷都还没说什么呢,轮得着你在这儿唱大戏?
会议结束,攻湘的人事安排随之敲定。
曹坤摘走 “攻湘总司令” 的名头,风光挂帅;
而真正抗仗的则是两路人马。
一路是曹坤手下主力第三师。
另一路,是配属 “协防” 名义进来的皖系督练处新编师,正是当初段绍廷偷偷塞进湘省、在常德没退的那两个旅。
......
这一战,吴孚和皖系两个新编师都打得格外亮眼。
第一场胜仗来得很快。
“段公,好消息。”
“第三师吴旅攻占某地,耗时两刻,耗弹三百一十七发,阵亡四人,伤十一。”
“同日,配属协防之督练处第一旅,于某地侧翼掘壕三百步,炮兵试射三发,修正两回,效力射一轮,步炮协同误差不及两百步。”
“湘军溃。”
“俘一千余,缴枪八百余支......”
话还没说完,旁边众人纷纷上前。
“恭喜段公!”
“贺喜段公,领导有方啊......”
“一统南北有望啊......”
......
听着众人的吹捧,段绍廷上扬的嘴角比AK还难压,还边假意谦虚道。
“不可大意、不可生骄纵之心......”
话又说回来,段绍廷一听吴孚的战绩,眼睛当即就热了。
眼热啊,曹坤怎么配拥有此等猛将?看我不把他挖过来!
于是,一队信使携着重金,悄悄进了吴孚的行辕。
信使把姿态放得极低,笑吟吟地开口。
“吴将军,段公素来惜才爱将。只要将军愿意投至皖系门下,段公许诺,给你扩编一师,饷械由中央足额拨付......“
“除此之外,湘省一地的民政、善后事务,也可交由将军参与主持。”
皖系眼下正缺独当一面的帅才。
这员直系悍将,若能挖过来,可谓一举两得 。
一来皖系得一名能打又能带兵的大将,二来可以让直系失去最能打的马仔,颜面扫地,嘻嘻。
可惜想得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吴孚拱手婉拒了。
“承蒙段公抬爱。可吴某人吃的是直系的饭,受的是曹公的令,改换门庭这种事,做不得。”
吴孚此人,文人气、书生气很重,换句话来说就是偶像包袱有点重,是不会轻易当叛忍,被人戳脊梁骨的。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这货很会搞人设,搞舆论,作为营销懂王,他很清楚一旦随意改换门庭,再能打也不过就是个三姓家奴吕布。
他真的就那么忠诚吧?那不尽然。
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军阀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毫无疑问,当然是利益。
他吴孚不肯点头,不过是皖系给的那点利,还够不到让他动心的份上。
比起众叛亲离、跑去皖系给人当狗,不如想办法把老大曹某人踩在脚下,然后自己翻身当爹,嘻嘻。
这才是吴孚真正的算盘。
信使也是个明白人,瞬间就猜到了吴某人的打算,低声试探道。
“将军若有意,段公亦可暗中相助,助你……”
“这话可不能乱讲!” 吴孚脸色一变,差点急红了眼。
你这话太危险了知道不?
传到那个姓曹的小心眼耳里还了得?!
还不得给我穿小鞋啊?!
信使见他神色紧张,拱手作罢。
态度已经表明,试探已经到位,他也没必要再继续纠缠。
......
长沙打下以后,队伍一路推进,眼瞅着就快推进到了衡阳。
衡阳再往南,可就是桂系的老巢了。
段公馆。
段绍廷也在权衡战局取舍。
以眼下皖系手握的兵力财力,若是铁了心死战,别说收复衡阳,就算一路南下横扫两广,也未必做不到。
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南方地域广袤,民情复杂,战后安抚、钱粮维持、地方治理,哪一样不得费尽心血?
一口气吞得太满,反倒容易噎死自己。
但这临门一脚的,他段某人实在是不甘心......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北方沙俄就先传来了一则消息。
俄国十月革命爆发,布尔什维克掌权,沙俄政权轰然倒塌,整个俄国陷入内乱,自顾不暇。
段绍廷盯着电文,美滋滋地看了半晌,连连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俄国一乱,好处何止一条啊。
头一桩,债没了。
庚子赔款里,俄国占了近三成。
如今他自家乱成一锅粥,这钱自然没了讨要的底气。
段绍廷寻思,今年起,对俄部分干脆停付,每年省下近千万银元。
更妙的是,这 “以后不付了” 还能拿来做抵押:发公债、借新债,他段某人手上地筹码凭空多出一大截。
嘻嘻。感谢来自死去的毛熊的馈赠~
第二桩,产权空了。
中东铁路连同沿线林场、煤矿、路区行政司法权,本是俄国连在满洲里的遗产,如今全成了没主的肥肉。
只要段绍廷一声令下,北洋军队径直开进去 —— 名义 “共管”,实则 “实收”。
嘻嘻,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白嫖一堆现成建设好地矿产、铁路......
除此之外,哈尔滨一下涌进大批白俄,乱归乱,里头却夹着工程师、技师、医生,全是廉价的现成技术人才。
机工送进兵工厂,航空机务塞进南苑航校……当初“借人不还的盘算”顺利达成!
还有道胜银行的股份可以低价扫货,俄商抛售的设备可以当废品收......
第三桩,对倭国博弈的转机。
倭国一旦陷在西伯利亚那个泥潭里出不来,烧钱无数,可就没有闲心盯着华北了。
到时候皖系可以一面拿着西原借款,一面借着苏俄新生政权急于寻求外交承认、愿意对华让利的机会,两头周旋,借一方的筹码去制衡另一方,从列强棋盘上的棋子,试着变成下棋之人。
总之,这白捡几座矿山,巨额外债一笔勾销......
一番连环操作下来,等于凭空落下了一大笔家底。
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龙国赚钱龙国花,毛熊为北洋添砖加瓦,没毛病吧?
至于是什么时候赚的钱?
老佛爷当年给出去的,就不算了吗?
一想到债主没了,段绍廷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这事搞得,真要吃沙俄这个曾经债主的人血馒头,他段某人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段绍廷感慨:“痛,太痛了!太痛辣!债主倒了,我这欠钱的,倒不知该把子儿往哪儿还了!”
“我能怎么办?我太被动了!”
段承望翻了翻白眼。
先把你嘴角的笑容收一收吧!
段绍廷还在窃喜毛熊讨债无门之时,一封封来自龙国驻俄国海参崴总领馆的加急电报,裹挟着远东的风雪,一路加急送进了国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