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这么一想又松弛下来,理直气壮:"对哈,而且人家一个院长总不能跟我一个小卡拉米计较,多掉价呀。"
她正自我安慰着,顾淮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层意味不明的东西:"姜柠,你今天跳的舞,跟我那天看到的不一样。"
姜柠歪着头,有雪花落在她的帽檐上,澄澈的眼眸眨了眨,满是狡黠的光,像一只蹲在雪地里的火红狐狸,尾巴尖儿不动声色地晃了一下:"你不是不让我穿那个裙子上台吗?不换怎么办?"
顾淮见她装傻,也不恼,只是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那天是故意穿成那样跳给我看的,对吗,柠柠?"
那声"柠柠"咬得很轻,像一片雪落在耳尖上,带着点温热的痒。
姜柠一脸无辜地瞪大了眼睛,表情惊讶得恰到好处:"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我怎么知道你会来呀——"
其实是她让张平下台之后给她发了消息,至于他是不是一定会来,赌一下也没有损失不是。
顾淮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那双装无辜的眼睛,向她伸出手来,掌心摊开在纷纷扬扬的雪里,宽大而温暖:"回家吗?雪越来越大了,我送你回去。"
姜柠没有拒绝,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手很大,手指收拢时把她整只手都裹了进去,干燥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把雪夜里的寒意隔在了外面。她站起来的时候,红斗篷上的雪扑簌簌落了一地,在长椅周围落下一圈细碎的白点。
两人没有开车,就那样并肩走在雪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大红汉服斗篷和黑色大衣一个浓烈一个沉静,竟然也意外地相衬。
很快就到了楼下。楼道口的灯光暖黄,照着门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的台阶。姜柠想把手抽出来上楼,刚动了一下,就被男人攥紧了。他的拇指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也没给她抽离的余地:"地毯换上了吗?喜欢吗?"
说起这个,姜柠来了精神,话头一转就接上了:"喜马拉雅山羊的内层羊绒做地毯,性价比好低喔”。
"给你用的东西,不用考虑性价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没有刻意,也没有犹豫。
姜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弧度:"顾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你前女友有没有说过你很会?"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语气不急不缓,坦荡而平常:"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也没有前女友。"
"我还以为你随口一说呢,你真没谈过啊?怎么会,你这个条件"
顾淮似乎笑了一下,很淡,被雪光映得不太真切:"我上学的时候一直跳级,你上大学的时候,会和未成年谈恋爱吗?后来工作了也很忙,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成极细的水珠:"好在运气不错,碰到你。"
姜柠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了一句:"是运气好,没有我你都没有前女友。"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淮温和的神色淡了下来,他垂下眼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说不上冷,却让她后背微微一紧。
"我提醒过你了,宝贝,"他的声音依然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绷得紧紧的:"不要说让我不高兴的话。"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语气,像把一把刀轻轻搁回鞘里:"那你说你没谈过恋爱,也是随口一说吗?"
"那当然不是了,"姜柠底气十足,"我这种仙女,没有人配得上我。"
顾淮听到这句,眼底那层薄冰终于融化了一点,像是被她的理直气壮逗到了:"那我很荣幸,入了仙女的眼。"
姜柠梅开二度,嘴角狡黠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不用荣幸,反正你现在又出去了。"
"姜柠。"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两个字,平平仄仄地落在雪里。
她眨了眨眼,脸上促狭的笑意没退,但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唔,你好奇怪喔,明明是你自己提分手的。"
雪还在下,落在她帽檐的绒毛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距离线上。路灯把这片小小的世界照得暖黄而安静,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在听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姜柠话音落下,也不等顾淮回应,语调又轻盈地雀跃起来:“你想喝热红酒吗?在家里煮。”
“好” ,顾淮顺势牵住她的手,缓步拾级往上走。
也不知是什么奇妙的缘分,两人竟然又一次撞上了那天那位阿姨。她正端着个搪瓷盆往楼下走,瞧见他们,脚步一顿,目光先是落在顾淮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认出人来,随即又滑到姜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一亮。
姜柠条件反射地敞开斗篷露出里面的汉服,生怕阿姨又说她里面没穿衣服。天地良心,上次她也穿了的好不好。
“乖乖,般配的呢,都跟天仙似的”,阿姨站在原地低声喃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
姜柠悄悄松了口气,只要別说她没穿衣服就行,顾淮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低声打趣:“你就算这样,人家阿姨不还是会认为你那天没穿。”
姜柠瞪他:“还不是都怪你。”
“是我的错。” 顾淮语调从容,“要不我现在折回去找阿姨解释一下,说你不是没穿衣服,只是你自己把衣服打湿了?”
姜柠惊愕,做贼般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她睁圆双眼,气鼓鼓看向他:“你还要不要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