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出险180秒最新章节 > 正文 第三十章 平反

    车,出城。

    往南。

    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树,从新,变旧。

    "还有多远?"沈棠问。

    "还有,四十里。"陆鸣说。

    "你,多久没回来了?"

    "一年。"

    "一年?"

    "嗯。"陆鸣说,"我进启明,一年。"

    "你进启明,"沈棠说,"就是为了,查案?"

    "是。"

    "查完了?"

    "查完了。"陆鸣说。

    "查完了,"沈棠说,"你还回来吗?"

    "回来。"陆鸣说,"家,在这。"

    "你妈,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陆鸣说,"我没打电话。"

    "没打电话?"

    "我想,"陆鸣说,"给她个,惊喜。"

    "惊喜?"

    "嗯。"陆鸣说,"二十年前,我爸出事那天,她包了饺子。"

    "她等了一晚上。"陆鸣说,"等来的,是电话。"

    "说,"陆鸣说,"我爸,出车祸了。"

    "她,哭了吗?"

    "她没哭。"陆鸣说,"她把饺子,煮了。"

    "煮了?"

    "煮了。"陆鸣说,"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桌上。一碗,自己吃。"

    "她一边吃,"陆鸣说,"一边说:'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凉了,不好。'"

    "她,等了一夜。"

    "第二天,"陆鸣说,"村里人来说,我爸,肇事逃逸,死了。"

    "她说,"陆鸣说,"'他没逃。他跑车二十年,从没逃过。'"

    "她说了这一句,"陆鸣说,"再没说过话。"

    "后来呢?"

    "后来,"陆鸣说,"她接着包饺子。"

    "每回包,"陆鸣说,"都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陆鸣说,"她说,万一,他哪天回来呢。"

    "她,等了他二十年。"

    "她,等到了。"陆鸣说。

    "等到了?"

    "等到了。"陆鸣说,"今晚,我告诉她,他,是清白的。"

    "她等的,"陆鸣说,"就是这个。"

    车,拐进一条土路。

    土路尽头,是三间平房。

    院子里,晾着一排,红辣椒。

    门口,蹲着一只老狗。

    狗,看见车,站起来。

    "到家了。"陆鸣说。

    车,停下来。

    陆鸣,下车。

    老狗,围着他,转了两圈。

    "大黄。"陆鸣说。

    狗,摇了摇尾巴。

    院子里,门帘,挑开。

    一个老太太,走出来。

    她穿着,蓝布褂子。

    她手里,端着一盆,面。

    "妈。"陆鸣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

    "鸣儿?"她说。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

    "我,"陆鸣说,"回来看看。"

    "回来就好。"老太太说,"快,进屋。"

    "妈。"陆鸣说,"这是沈棠。"

    "沈棠?"

    "我朋友。"陆鸣说。

    "快,进屋坐。"老太太说,"我正好,和面呢。"

    "和面做什么?"

    "包饺子。"老太太说,"你爸,爱吃。"

    陆鸣,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那盆面。

    他看着,母亲的手。

    手背上,全是,面纹。

    "妈。"他说。

    "嗯?"

    "我爸的案子,"他说,"查清楚了。"

    老太太,端着盆,站着。

    没动。

    "他,不是肇事逃逸。"陆鸣说。

    "他是,被人害的。"

    "查清楚了?"老太太问。

    "查清楚了。"陆鸣说。

    "真的?"

    "真的。"陆鸣说,"二十年前,有人,剪了他的油管。"

    "油管?"

    "油管。"陆鸣说,"他开车,刹车油管,断了。"

    "他,控制不住车。"

    "他,冲下了桥。"

    "后来,"陆鸣说,"他们又说,他肇事逃逸。"

    "他没逃。"老太太说。

    "他没逃。"陆鸣说,"他从来,没逃过。"

    "查清楚了。"老太太,重复了一遍。

    "查清楚了。"陆鸣说。

    老太太,端着盆,站了很久。

    "妈。"陆鸣说。

    "嗯。"

    "你,怎么了?"

    "我,"老太太说,"我该高兴。"

    "你,"她说,"怎么不笑?"

    "妈。"陆鸣说。

    "鸣儿。"老太太说。

    "嗯?"

    "你爸,"她说,"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太太说,"'秀兰,我要是,查出点什么。'"

    "他说,"她说,"'你跟孩子,别等我。'"

    "我问,'你查什么?'"

    "他说,"她说,"'不能告诉你。知道了,对你不好。'"

    "他说,"她说,"'我要是回不来,你把鸣儿,带大。'"

    "他说,"她说,"'鸣儿,跟他爷爷一样,倔。'"

    "我说,'你,倔什么?'"

    "他说,"她说,"'倔,才能查出账来。'"

    "他说,"她说,"'账,总有查清的一天。'"

    "鸣儿。"老太太说。

    "嗯?"

    "你四岁那年,"她说,"我带你去过,何九的修车铺。"

    "何九叔?"

    "嗯。"老太太说,"你爸,跟他熟。"

    "你到了那儿,"她说,"东摸西摸。"

    "你摸着,一块表。"她说。

    "你摸着那块表,"她说,"你就不动了。"

    "你看着,窗外。"她说。

    "你说,"她说,"'叔叔,在雨里。'"

    "我回头,"她说,"窗外,没人。"

    "何九,"她说,"坐在屋里。"

    "你又说,"她说,"'叔叔,站在桥上。'"

    "何九,"她说,"当时就变了脸。"

    "他,把你爸叫到一边,"她说,"说了很久的话。"

    "后来,"她说,"你爸,就查起了白事会。"

    "你,"老太太说,"还记得吗?"

    "我,"陆鸣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老太太说,"好。"

    "这事,"她说,"我记了二十年。"

    "我没敢,"她说,"跟任何人说。"

    "我怕,"她说,"有人知道,你会看见东西。"

    "会,"她说,"害了你。"

    "妈。"陆鸣说。

    "嗯?"

    "你,"他说,"都知道?"

    "我,"老太太说,"知道一点。"

    "你爸,"她说,"临走前,跟我说过。"

    "他说,'鸣儿,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说,'你看着,别让外人知道。'"

    "他说,'那孩子,命苦。'"

    "他,"陆鸣说,"知道我?"

    "他,"老太太说,"知道。"

    "他,"她说,"比谁都,疼你。"

    老太太,把盆,放在窗台上。

    她擦了擦手。

    "他说的,"她说,"账,查清了。"

    "查清了。"陆鸣说。

    "他,说对了。"

    "他说对了很多。"陆鸣说,"他说,账,总有查清的一天。今天,查清了。"

    "那,"老太太说,"他的名呢?"

    "他的名,"陆鸣说,"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陆鸣说,"市局,重新立案了。查清了,他是被人害的。不是肇事逃逸。"

    "肇事逃逸,"老太太说,"四个字,压了他二十年。"

    "压了,"陆鸣说,"二十年。"

    "现在,"她说,"不压了?"

    "不压了。"陆鸣说,"今晚,我把这四个字,从他身上,拿下来了。"

    老太太,站着。

    她没说话。

    她转身,进屋。

    一会儿,她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凉饺子。

    "鸣儿。"她说。

    "嗯?"

    "这碗饺子,"她说,"是你爸的。"

    "他,回不来了。"

    "这碗,"她说,"你吃了吧。"

    "吃了,"她说,"他就,回来了。"

    陆鸣,接过碗。

    碗,冰凉。

    他夹起一个饺子。

    他咬了一口。

    "凉了。"他说。

    "凉了,"老太太说,"也是你爸的。"

    "他,等这碗饺子,"她说,"等了二十年。"

    "今天,"她说,"他该,等到了。"

    陆鸣,吃着饺子。

    凉饺子。

    他一口气,吃完了。

    "妈。"他说。

    "嗯?"

    "我爸的坟,"他说,"在哪?"

    "村后,"老太太说,"山坡上。"

    "我,"陆鸣说,"去看看。"

    "去吧。"老太太说,"你爸,等了你二十年。"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坟前,"她说,"你说一声:'爸,你清白了。'"

    "他,"她说,"就安心了。"

    "嗯。"陆鸣说。

    "沈棠。"他说。

    "嗯?"

    "你,在这等我?"

    "我,"沈棠说,"跟你去。"

    "你去?"

    "我去。"沈棠说,"我给他,鞠个躬。"

    "他,"她说,"是你爸。"

    "他,"她说,"也是二十年的,一个清白。"

    "走吧。"陆鸣说。

    村后。

    山坡。

    一片,杨树林。

    树底下,有一座坟。

    坟不大。

    坟头,长满了草。

    墓碑,是新的。

    碑上,刻着:

    "先父陆长河之墓。"

    "这碑,"陆鸣说,"我妈,去年换的。"

    "去年?"

    "去年,"陆鸣说,"我查出点眉目,跟我妈说了。她,就去换了碑。"

    "她说,"陆鸣说,"'他要是回来,得有个,像样的家。'"

    "她,"沈棠说,"一直信他?"

    "一直信。"陆鸣说,"二十年,没改过。"

    陆鸣,跪在坟前。

    他磕了三个头。

    "爸。"他说。

    "你的案子,查清了。"

    "你不是,肇事逃逸。"

    "你是,被人害的。"

    "剪你油管的人,"他说,"抓了。"

    "推何九叔的人,"他说,"也抓了。"

    "白事会,"他说,"没了。"

    "你的号,"他说,"我替你,了了。"

    "号,"他说,"到你这就,断了。"

    "爸,"他说,"你,清白了。"

    风,吹过杨树林。

    叶子,哗哗地响。

    陆鸣,跪在坟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有一双,旧手套。

    "爸的手套。"他说,"他跑车,戴的。"

    "我妈,收着。"他说,"收了二十年。"

    "她说,"他说,"'你爸的东西,不能丢。'"

    "今天,"他说,"我给他,还回来。"

    他打开铁盒。

    他拿出手套。

    手套,磨得,发白。

    他摸了摸。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手套,看见的东西。

    二十年前。

    夜里。

    一辆卡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一个人。

    他爸。

    陆长河,坐在驾驶座上。

    他戴着,这双手套。

    他握着方向盘。

    他看着,前方。

    雨,打在车窗上。

    "鸣儿。"他说。

    "爸,查了一晚上。"他说。

    "账,记在,这个本子上。"

    "明天,"他说,"我把它,交上去。"

    "交上去,"他说,"你就能,过好日子了。"

    "我要是,"他说,"明天回不来。"

    "你别查了。"

    "你带着你妈,"他说,"回老家。"

    "好好活着。"

    "别跟白事会,"他说,"沾边。"

    "查案的事,"他说,"到我这儿,就完了。"

    "你,"他说,"好好过日子。"

    他摘下,一只手套。

    他擦了擦,车窗上的雾。

    窗外,雨,很大。

    "秀兰。"他低声说。

    "鸣儿。"他说。

    "我,对不住你们。"

    "我查账,"他说,"查了半年。"

    "今晚,"他说,"查到头了。"

    "明天,"他说,"我把账,交上去。"

    "你们,"他说,"就安全了。"

    "我要是,"他说,"回不来。"

    "你们,"他说,"别等我。"

    "鸣儿,"他说,"长大以后,别学爸。"

    "爸这一辈子,"他说,"修了半辈子车,跑了半辈子车。"

    "到头来,"他说,"让车,坑了。"

    "你,"他说,"别碰车。"

    "你,"他说,"找个稳当的工作。"

    "好好,"他说,"过日子。"

    他重新,戴上手套。

    他发动了车。

    雨,更大了。

    车,开出去。

    "鸣儿。"他最后,说了一句。

    "爸,走了。"

    回放,断了。

    白光,退了。

    陆鸣,跪在坟前。

    他手里,握着,那双手套。

    手套,还是凉的。

    "爸。"他说。

    "你走的那天晚上,"他说,"你说,别查了。"

    "我没听你的。"

    "我查了。"

    "我查了,"他说,"一年。"

    "我把账,"他说,"查清了。"

    "白事会,"他说,"没了。"

    "剪你油管的人,"他说,"抓了。"

    "推何九叔的人,"他说,"抓了。"

    "你的名,"他说,"洗了。"

    "你,"他说,"可以安心了。"

    "爸,"他说,"我长大了。"

    "我,"他说,"成了理赔员。"

    "你当年说,"他说,"找个稳当的工作。"

    "理赔员,"他说,"稳当。"

    "就是,"他说,"手,要干净。"

    "爸,"他说,"我的手,干净。"

    "我没给你,丢人。"

    风,又吹过来。

    杨树叶子,落在坟上。

    陆鸣,站起来。

    他回头。

    沈棠,站在,坟前。

    她弯下腰。

    她鞠了一个躬。

    "陆长河叔叔。"她说。

    "我是沈棠。"她说,"事故科的。"

    "您儿子,"她说,"查了您的事。"

    "查清了。"

    "您,"她说,"清白了。"

    "您放心,"她说,"他会,好好过日子的。"

    "我,"她说,"看着他。"

    "我,"她说,"陪着他。"

    陆鸣,看着她。

    "沈棠。"他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陆鸣说,"陪我,回来看我爸。"

    "你,"沈棠说,"还欠我,九十六天年假呢。"

    "年假?"

    "年假。"沈棠说,"我说过,陪你来。"

    "来了。"她说,"现在,该回去了。"

    "回去?"

    "回去。"沈棠说,"回去,吃饺子。"

    "我妈的饺子?"

    "你妈的饺子。"沈棠说,"她包了,二十年。今晚,该有人,好好吃一顿了。"

    "她包了,"陆鸣说,"二十年。"

    "今晚,"她说,"我陪她,吃。"

    "你?"

    "我。"沈棠说,"我,替你爸,吃一碗。"

    "你爸,"她说,"等了一晚上。"

    "他妈,"她说,"等了二十年。"

    "这碗饺子,"她说,"该有人,替他吃。"

    "走吧。"陆鸣说。

    "走。"

    两个人,走下坡。

    坡下,院子里,烟囱,冒烟了。

    "我妈,"陆鸣说,"点火了。"

    "她,"沈棠说,"煮饺子了。"

    "她,知道我们回来?"

    "她,"陆鸣说,"一直知道。"

    "她煮了,"他说,"二十年。"

    "今晚,"他说,"她煮的,不是等的那碗。"

    "是什么?"

    "是,"陆鸣说,"回家的那碗。"

    两个人,走进院子。

    老太太,站在灶台前。

    锅里,水,开了。

    "妈。"陆鸣说。

    "回来了?"老太太说。

    "回来了。"

    "坟上,"她说,"去了?"

    "去了。"

    "跟他,说了?"

    "说了。"陆鸣说,"我跟他说,他,清白了。"

    老太太,没说话。

    她往锅里,下饺子。

    饺子,在锅里,翻着。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她说,"走的时候,还穿那件,灰夹克。"

    "嗯。"

    "他说,"她说,"那是他,跑车,穿的。"

    "他说,"她说,"'穿它,好认。'"

    "他说,"她说,"'你要是在路上,看见一辆灰卡车,那就是我。'"

    "他,"陆鸣说,"没回来过。"

    "他,"老太太说,"没回来过。"

    "今晚,"她说,"他回来了。"

    "回来,"她说,"吃饺子。"

    "妈。"陆鸣说。

    "嗯?"

    "饺子,"他说,"熟了。"

    "熟了。"老太太说。

    她捞起饺子。

    她盛了三碗。

    一碗,端到桌上。

    一碗,递给陆鸣。

    一碗,递给沈棠。

    "吃吧。"她说。

    "这碗,"她说,"是你爸的。他,回不来了。"

    "你们,"她说,"替他,吃。"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她说,"爱吃,猪肉大葱的。"

    "这顿,"她说,"我包了,猪肉大葱。"

    "他,"她说,"要是,能尝一口。"

    "他,"她说,"就值了。"

    陆鸣,夹起一个饺子。

    他,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妈。"他说。

    "嗯?"

    "是,"他说,"猪肉大葱。"

    "是他,"他说,"爱吃的味儿。"

    老太太,看着他。

    她笑了。

    "好。"她说。

    "鸣儿,"她说,"吃吧。"

    "吃完了,"她说,"妈再包。"

    "妈,"陆鸣说,"你,不吃了?"

    "我,"老太太说,"我看着你们吃。"

    "我看了,"她说,"二十年。"

    "今天,"她说,"我看够了。"

    "从今往后,"她说,"我不等了。"

    "不等了?"

    "不等了。"老太太说,"他,清白了。他,回家了。"

    "他回家了,"她说,"我就不用,再等了。"

    "妈。"陆鸣说。

    "嗯?"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你,"陆鸣说,"等了他,二十年。"

    "谢你,"他说,"养大了我。"

    "谢你,"他说,"没让我,学他。"

    "学他?"

    "学他,"陆鸣说,"倔。"

    "你,"老太太说,"比你爸,还倔。"

    "我,"陆鸣说,"随他。"

    "随他,"老太太说,"好。"

    "倔,"她说,"才能查清账。"

    "今晚,"她说,"账,清了。"

    "清了。"陆鸣说。

    "清了,"老太太说,"这顿饭,就值了。"

    "值了。"陆鸣说。

    沈棠,坐在桌边。

    她,吃着饺子。

    她,没说话。

    她,听着。

    "沈棠。"老太太说。

    "阿姨。"沈棠,抬起头。

    "你,"老太太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老太太说,"好年纪。"

    "阿姨,"沈棠说,"我。"

    "鸣儿,"老太太说,"他爸,走得早。"

    "他,"她说,"没爹疼。"

    "他,"她说,"倔。"

    "你,"她说,"多担待。"

    "阿姨,"沈棠说,"他,挺好。"

    "他,"她说,"倔,是好事。"

    "查账,"她说,"就得,倔。"

    "你,"老太太说,"懂他。"

    "我,"沈棠说,"懂一点。"

    "懂一点,"老太太说,"就够了。"

    "懂多了,"她说,"累。"

    "我,"沈棠说,"不怕累。"

    "好。"老太太说。

    "好姑娘。"她说。

    "阿姨,"沈棠说,"我,再吃一碗。"

    "吃,"老太太说,"管够。"

    "妈。"陆鸣说。

    "嗯?"

    "今晚,"他说,"我,回市里。"

    "回去?"

    "回去。"陆鸣说,"案子,还没,全了。"

    "还要,"他说,"作证。"

    "作证,"老太太说,"该作。"

    "你爸,"她说,"他要是,还活着。"

    "他,"她说,"也会作证。"

    "他,"她说,"第一个作证。"

    "嗯。"陆鸣说。

    "去吧。"老太太说。

    "办完事,"她说,"再回来。"

    "回来,"她说,"妈还包饺子。"

    "妈,"陆鸣说,"你,别送了。"

    "送。"老太太说,"我看着你,走。"

    "看惯了,"她说,"二十年。"

    "这回,"她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回,"老太太说,"你走,我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老太太说,"你爸,清了。"

    "他心里,"她说,"那块石头,落了。"

    "我,"她说,"也落了。"

    她站在门口。

    她看着,车,开出去。

    车,走远了。

    她还在,站着。

    "鸣儿。"她低声说。

    "你爸,清白了。"

    "你,"她说,"也长大了。"

    "妈,"她说,"放心了。"

    车里。

    陆鸣,坐在副驾驶。

    他,一直,没说话。

    沈棠,开着车。

    她也没说话。

    走了,二十里。

    "沈棠。"陆鸣说。

    "嗯?"

    "我爸,"他说,"留了一双手套。"

    "嗯。"

    "手套,"他说,"我,又放回铁盒了。"

    "嗯。"

    "我,"他说,"以后,不摸了。"

    "不摸了?"

    "不摸了。"陆鸣说,"账,清了。事,了了。"

    "从今往后,"他说,"我不再,摸了。"

    "摸,"他说,"是没办法。"

    "现在,"他说,"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过日子。"陆鸣说。

    "你,"沈棠说,"舍得?"

    "舍得。"陆鸣说,"摸了,就得记着。"

    "记着,"他说,"累。"

    "不摸了,"他说,"轻。"

    "轻,"沈棠说,"好。"

    "嗯。"陆鸣说。

    "那,"沈棠说,"以后,你摸什么?"

    "摸,"陆鸣说,"方向盘。"

    "方向盘?"

    "方向盘。"陆鸣说,"我,会开车。"

    "我,"他说,"开我爸,没开完的路。"

    "路,"沈棠说,"长着呢。"

    "长。"陆鸣说,"我,慢慢开。"

    "你,"沈棠说,"开,我坐。"

    "坐,"陆鸣说,"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陆鸣说,"九十六天年假,不够。"

    "那,"沈棠说,"退休呢?"

    "退休,"陆鸣说,"我陪你,开。"

    "开到,"他说,"哪算哪。"

    "好。"沈棠说。

    "说好了。"

    "说好了。"

    车,开出三十里。

    电话,响了。

    是周卫东。

    "陆鸣。"

    "周队。"

    "陈鹤年,招了。"

    陆鸣,握紧手机。

    "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卫东说,"何九,是他推的。油管,是他剪的。哑巴,是他毒哑的。"

    "他说,"周卫东说,"陆长河的车祸,是他做的。"

    "他,认了?"

    "他认了。"周卫东说,"他看过证据,就认了。"

    "他说,"周卫东说,"他想,轻一点。"

    "白世辉呢?"

    "白世辉,也招了。"周卫东说,"他小舅,刘广财,全说了。"

    "白世辉,"周卫东说,"组织,指使,诈骗,杀人。"

    "陈鹤年,"周卫东说,"故意杀人。"

    "判多久?"

    "判多少,是法院的事。"周卫东说,"我能说的是:他们,跑不了了。"

    "跑不了,"陆鸣说,"就好。"

    "嗯。"周卫东说,"你爸的案,检察院,已经接了。"

    "他们说,"周卫东说,"撤销原认定。"

    "原认定,"周卫东说,"肇事逃逸。"

    "新认定,"周卫东说,"系人为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

    "撤了?"

    "撤了。"周卫东说,"你爸,清白了。"

    陆鸣,没说话。

    "陆鸣?"周卫东说。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陆鸣说。

    "你爸,清白了。"

    "嗯。"陆鸣说,"我听见了。谢谢,周队。"

    "谢什么。"

    "谢谢你,"陆鸣说,"让我爸,清白。"

    "是你,"周卫东说,"让你爸,清白的。"

    "我,"陆鸣说,"只是,查账的。"

    "查账,"周卫东说,"查得好。"

    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

    "沈棠。"陆鸣说。

    "嗯?"

    "我爸,清白了。"

    "嗯。"沈棠说,"我听见了。"

    "他,"陆鸣说,"撤了,肇事逃逸。"

    "他,"沈棠说,"是清白的。"

    "嗯。"陆鸣说。

    "陆鸣。"沈棠说。

    "嗯?"

    "你,"她说,"想哭,就哭。"

    "我,"陆鸣说,"不哭。"

    "嗯。"沈棠说,"你不哭。"

    "你,"她说,"笑得,好看。"

    "我,"陆鸣说,"没笑。"

    "你,"沈棠说,"笑了。"

    "……"

    "开你的车。"陆鸣说。

    "好。"沈棠说,"我开车。"

    "你,"她说,"坐着,想笑,就笑。"

    车,开进城里。

    路灯,亮了。

    "沈棠。"陆鸣说。

    "嗯?"

    "明天,"他说,"我回启明。"

    "回启明?"

    "回启明。"陆鸣说,"档案室,还有活儿。"

    "什么活?"

    "白事会的档案,"陆鸣说,"要,整理。"

    "二十年的账,"他说,"要,归档。"

    "归档,"沈棠说,"好。"

    "归档,"陆鸣说,"才能,查别的。"

    "查什么?"

    "查,"陆鸣说,"正常的事。"

    "理赔,"他说,"该赔的,赔。"

    "不该赔的,"他说,"一分,不给。"

    "你,"沈棠说,"还是,理赔员。"

    "我,"陆鸣说,"一辈子,理赔员。"

    "理赔员,"她说,"好。"

    "好。"他说。

    "沈棠。"他说。

    "嗯?"

    "明天,"他说,"晚上。"

    "晚上?"

    "晚上,"他说,"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饺子。"他说。

    "还吃饺子?"

    "我妈,"他说,"给我带了一袋,冻饺子。"

    "猪肉大葱的。"他说。

    "你,"沈棠说,"请我吃,冻饺子?"

    "冻饺子,"陆鸣说,"也是饺子。"

    "行。"沈棠说,"冻饺子,我也吃。"

    "我,"她说,"吃两碗。"

    "管够。"他说。

    "说好了。"

    "说好了。"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陆鸣,下车。

    "明天见。"沈棠说。

    "明天见。"陆鸣说。

    她,开车,走了。

    陆鸣,站在楼下。

    他,上楼。

    他,开门。

    出租屋里,灯,没开。

    他,摸到,开关。

    灯,亮了。

    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那双手套。

    "爸。"他说。

    "你,清白了。"

    "你,"他说,"可以,回家了。"

    他,关灯。

    他,躺下。

    他,闭上眼。

    "爸。"他,最后,说了一句。

    "晚安。"

    (本章完·下一章: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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