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在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中,金发少女逐渐醒来。
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毕业,工作,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牵手,结婚,一起走入婚姻的殿堂,组成自己的家庭。
不过,为什么这个家庭好像有点大啊?几十个人是怎么回事?
好吧,忽略那个有些奇怪的梦,少女此时感觉一身轻松。
身上再也没感觉到之前那种刻骨的疼痛,身体也没有被束缚住,只有一点虚弱,像大病初愈。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手背上输液的胶布。
她偏过头,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还连在上面,长长地垂下来。水果刀搁在旁边,削苹果的人像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少女灵敏的听到门外好像有交谈声。
“我是不可能让她去到你们那边的。这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是肖墨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回答得不紧不慢。
“但肖墨先生,根据现在的检查结果,如果一直这样子的话,她之后的日常生活会受到很大的影响。TOPS拥有最顶尖的医疗技术,可以帮助她更好地恢复。”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虽然这么说有些尖锐,但您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吧。”
“我……”
门外的对话声结束了,沉寂了一会后,门被推开了。
肖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但看到少女醒了,他连忙把表情收了回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少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肖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越来越长,最后断在盘子里。
肖墨把苹果完美的削好,放进盘子里后才慢慢开口。
“那个……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就是我们打在一起的事情。”
“嗯。”
“我用某种方式解决了你的精神问题。但是,好像出了点问题。”
肖墨正想着该怎么往下说,没放稳的苹果在床头柜上晃了一下,滚落下去。
少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动作太大,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了下来。
血珠从针孔里冒出来,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流淌。
但少女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就仿佛痛苦从她身体里消失了一样。
肖墨已经站了起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重新给她处理手背。
肖墨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光看表情就知道他很自责。
等护士出去,他才重新坐下。
“问题就是这个,你失去了对痛苦和恐惧的感知。而且……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这边没有信心能治好你。”肖墨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了让你之后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我想让你去黑枝接受治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
“当然,我不会让她们再对你做出之前那种事情。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我会去找其它的办法治好你。”
“可以哦。”
肖墨愣住了,他本以为少女会拒绝,没想到却轻描淡写的答应了。
“你……你就这么答应了吗?不多想想吗?”
“不用哦。”少女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毕竟,哪怕是变成那样的我,你也没有放弃。我相信你。”
肖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好。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点尴尬。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少女看出来了,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菲欧妮,我叫菲欧妮。”
“我叫肖墨。就这样约定好了,我不会放弃你的。”
“嗯。”
下午的时候,肖墨带她出去走了走。
医院后面有一小片院子,草坪修得整整齐齐。今天的阳光很好,也很适合散步。
菲欧妮走得很慢,肖墨就放慢脚步,跟在她旁边。
她在一棵矮树前停下来,伸手去摸那些叶子。
但这种叶子边缘很锋利,她的指尖被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流了出来,她却没有反应。
直到快要回到病房的时候,肖墨才看到她手指上的伤口。
他抓住她的手,看了看那道口子,低下头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温热,柔软,还有一点湿润。指腹上传来一种很陌生的触感,轻轻的,痒痒的,让她的心脏也砰砰直撞。
肖墨用唾液把血止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白色药丸样式的创可贴。
他撕开包装,仔细地贴在她指尖上。
“对不起,要是我当时能再小心一点……”
“不是肖墨先生的错哦,你不用自责的。”
肖墨没有接话,只是确认包扎好后,才把她的手放回她身侧。
回到病房,肖墨让她躺下休息,自己走到门边,拿出手机。
“我出去给照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很快就回来。”
门被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菲欧妮抬起手,看着那枚红白色的创可贴。
然后,她把那根手指放进嘴里。
创可贴的表面有一点粗糙的纹路,还有肖墨指尖留下的温度。她轻轻地吮吸着,面色潮红,像在尝一颗很珍贵的糖。
门外传来脚步声,菲欧妮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重新变回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肖墨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她乖乖躺着,像是睡着了。
他没有多问,替她把被角掖好,坐在旁边等。
只有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证明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照来了。
“肖墨先生,都安排好了。”
她朝肖墨点了点头,又看向床上的菲欧妮,露出营业性的笑容。
“我是照,黑枝的裁决官。之后一段时间,会由我和我的同事来负责你的治疗和生活。”
照带着菲欧妮出了病房。
肖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跟着照走进走廊尽头,直到电梯门合上。
在黑枝的车上,司机安静地开着车,照和菲欧妮坐在后座。
照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菲欧妮靠在窗边,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走?如果是我啊,大概会赖在肖墨先生身边不肯走吧。毕竟是那样的人嘛,看着就让人想依赖。”
面对照的好奇,菲欧妮只是平静的回答道。
“我不愿意让他为难,况且......”
菲欧妮低下头,摸了摸那根包着创可贴的手指。
指腹隔着创可贴,一下一下地蹭着,像是在摸什么很宝贝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照,露出了十分病态的笑容。
“如果我想要见到他,只需要受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