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没有立刻插手。
他站在空地边缘，观察两人的招式，同时缓慢调整自身气息。
伊莲娜则悄然甩出银灰绳索，封住灰发老者後方的退路。
灰发老者察觉到这一幕，心中彻底绝望。
他本以为西伦才从重伤中醒来，即便能与费舍尔短暂交手，也绝不可能持续太久。
可对方不仅击败了费舍尔，还杀掉自己两名手下，如今气息依旧平稳。
继续拖下去，他必死无疑。
「这是你们逼我的！」
灰发老者怒吼一声，皮肤下骤然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包。
浓郁黑气从毛孔里喷涌而出，令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转眼便化作一个接近三米高的畸形巨人。
他的後背裂开数道缝隙，长出类似鱼鳍的灰黑骨片。
嘴角也一路撕裂至耳根，露出两排密集尖牙。
费舍尔神色一凝。
「海兽血肉异化？」
灰发老者显然吞服了某种未经净化的海兽材料，将其中残留的畸变力量强行融入身体。
这样做能在短时间内获取惊人力量，代价则是精神遭受污染，甚至永远无法恢复人形。
「都给我死！」
老者一掌拍下，掌风卷起大片泥水。
费舍尔横刀格挡，竟被这一击震退十余步。
灰发老者没有追击，转身便向另一侧密林冲去。
他异化後的速度暴涨，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空地时，银灰绳索从侧面缠住了他的脚腕。
「回来！」
伊莲娜双手握住绳索，用力向後一拽。
灰发老者庞大身体略微失衡，反手便向绳索抓去。
西伦已经提枪杀到。
黄金大枪带着低沉风声砸在老者肩头。
砰！
灰黑骨片应声断裂。
老者踉跄一步，左手却如磨盘般横扫，将西伦连人带枪拍飞出去。
西伦在半空翻身，双脚落地後向後滑出数丈，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他的力量又强了至少一倍！」
伊莲娜双剑刺向老者後腰，却只在灰黑皮肤上留下两道浅淡血痕。
费舍尔也从侧面杀来，一刀斩中老者大腿。
刀锋入肉半寸便被肌肉夹住，灰发老者狂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向费舍尔头颅。
费舍尔抽刀急退，险险避开。
三人围着异化老者不断出手。
费舍尔负责正面压制，西伦以长枪攻击关节和旧伤，伊莲娜则利用银灰绳索限制其行动。
即便如此，战斗仍持续了将近百个回合。
异化後的灰发老者生命力强得惊人，肩膀被砸碎，腿骨被斩裂，依旧能够疯狂反击。
他口中喷出的黑气带有强烈腐蚀性，逼得费舍尔也不敢轻易靠近。
西伦呼吸愈发沉重。
不能再拖。
远处隐隐传来杂乱鸟鸣，说明有东西正在迅速靠近。
这里距离蓝洋海盗的活动区域不远，长时间交手，很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西伦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他突然收枪後退，张口吐出一缕近乎透明的灰白气息。
冥河之息。
那缕气息混在雨雾中，无声无息地钻入灰发老者鼻腔。
灰发老者动作突然一僵。
原本狂暴的气血像是被什麽东西污染，迅速出现腐朽和衰败。
病毒、瘟疫、死亡与破坏的气息在他体内同时爆发，让他异化後的强横生命力出现了短暂断层。
他脚下一个踉跄。
「就是现在！」
伊莲娜双剑直刺老者双眼。
灰发老者本能侧头避开，费舍尔却趁机一刀斩进他的膝弯。
西伦踏步上前，双手握枪，枪身横砸。
哢嚓！
这一枪正中老者本就受伤的肩膀，整条手臂软软垂下。
伊莲娜手中银灰绳索骤然延长，先是缠住老者脖颈，随後沿着胸腹向下盘绕，将其双臂和躯干死死束缚。
费舍尔抬脚踢在老者膝侧。
庞大身躯轰然跪地。
三人同时发力，终於将异化老者压倒在泥水中。
灰发老者疯狂挣扎，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可冥河之息仍在体内蔓延，让他的力量迅速衰退，膨胀的身体也开始缓慢缩小。
费舍尔用刀背狠狠砸在他後脑。
老者身体一震，终於失去意识。
「为何不直接杀了？」
费舍尔喘着粗气问道。
西伦看了一眼昏迷的老者。
「他是蓝洋海盗的高层，知道的东西不少，带回去审问，比屍体有用。」
实际上，西伦只是担心费舍尔见到自己迫不及待杀人灭口，会重新生出怀疑。
先留下活口，至少能让一切显得自然。
费舍尔点了点头，觉得这位师兄考虑周全。
伊莲娜收紧绳索，正要开口，远处密林中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谁杀了我弟弟？」
声音并不算响，却穿过层层雨幕，在林间清晰回荡。
费舍尔脸色微变。
伊莲娜与西伦则同时转头。
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沿途树枝不断折断，积水向两侧炸开。
片刻之後，一个身形高大的白衣男人从林间缓步走出。
他没有携带兵器，双手空空，身上的白色长衣却没有沾染半点泥水。
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类似玉石的冷硬光泽，额角还有两片淡蓝鳞纹。
在他身後，跟着十余名蓝洋海盗精锐。
白衣男人目光先落在昏迷的灰发老者身上，又看向西伦与伊莲娜身後的包裹。
一截属於青衣男人的断裂衣角，正从包裹边缘露出。
清白太子。
蓝洋海盗五大凶徒之一，也是先前那名青衣少主的亲哥哥。
西伦握紧黄金大枪。
伊莲娜与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凝重。
这下，恐怕真的逃不了了。
清白太子显然还未弄清楚状况。
他只是接到手下消息，说亲弟弟在密林中被海魔圣殿弟子所杀，立即带人赶来。
如今一眼扫过，场中只有费舍尔穿着海魔圣殿的衣袍。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费舍尔。
「就是你杀了我弟弟？」
费舍尔却向前踏出一步，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炽烈战意。
他本就是为了挑战蓝洋海盗五大凶徒而来。
如今清白太子主动现身，哪有退缩的道理？
「是又如何？」
费舍尔提起长刀，直指清白太子。
「我来战你！」
清白太子眼底杀意暴涨。
「找死！」
他脚下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一拳砸向费舍尔面门。
费舍尔横刀斩落。
拳锋与刀刃正面碰撞，竟爆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清白太子的拳头没有留下半点伤痕，反而将长刀震得剧烈颤抖。
费舍尔被那股恐怖巨力逼退三步，脸上却浮现出更加兴奋的神色。
「好强的肉身！」
他大笑一声，再次提刀扑上。
清白太子一句话也不愿多说，双拳如暴雨般连续轰出。
每一拳落下，都将空气压出肉眼可见的白浪，周围树木稍被擦中，便会当场断裂。
刀光与拳影迅速交织。
费舍尔实力的确强悍，即便面对五大凶徒之一的清白太子，也只是稍稍落入下风。
两人边打边向远处移动，狂暴气力将沿途泥水和碎石尽数掀飞。
西伦看了一眼战局，立即作出判断。
费舍尔的综合实力，恐怕还在如今的自己之上。
可清白太子更强。
继续打下去，费舍尔必败。
「先走。」
伊莲娜低声道。
西伦摇了摇头。
清白太子带来的十余名海盗已经分散开来，隐隐封住周围退路。
两人还带着霍格屍体和被捆住的灰发老者，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更何况一旦费舍尔战败，清白太子便会立刻盯上他们。
只能趁现在尽快削弱对方的人手。
西伦与伊莲娜对视一眼，不需要更多言语，便同时明白了彼此的打算。
西伦提枪杀向最近的海盗。
伊莲娜则甩出银灰绳索，瞬间缠住另一人的手腕。
十余名海盗怒吼着围了上来。
枪影横扫，双剑翻飞。
西伦负责正面破阵，每一枪都沉重凶狠，逼得那些海盗不敢靠近。
伊莲娜则游走在他的枪势边缘，银灰绳索时而缠住敌人脚腕，时而锁住兵器，为西伦制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名海盗持斧劈向西伦後背，伊莲娜提前甩出绳索，令斧锋偏移。
西伦甚至没有回头，枪尾向後一撞，精准击碎那人胸骨。
另一名海盗趁机挥刀斩向伊莲娜肩头。
西伦枪身下压，挡住刀锋。
伊莲娜顺势贴近，双剑一左一右贯穿对方肋下。
短短片刻，已有五名海盗倒地。
可另一边的战局也迅速发生变化。
清白太子赤手空拳，攻势却越来越狂暴。
他的肉身仿佛经过千锤百链，长刀斩在手臂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费舍尔一开始还能凭藉精妙刀法与其周旋，二十余招以後，便被彻底压制。
砰！
清白太子一拳撞开长刀，另一拳重重轰在费舍尔胸口。
费舍尔护体气力轰然破碎，身体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木。
他落地便吐出一口鲜血，脸上战意终於变成惊骇。
打不过！
这清白太子的肉身强得不像三阶。
费舍尔刚刚起身，清白太子已经再次杀来。
他只能提刀挡下一拳，借着那股巨力转身便逃。
「今日状态不佳，改日再战！」
清白太子怒极反笑。
他一步踏碎地面，迅速追上。
费舍尔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西伦和伊莲娜已经解决大半海盗，立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朝着西伦所在方向狂奔，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伊泽师兄！」
「救我！」
费舍尔的吼声穿透雨幕，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西伦一枪挑开迎面劈来的弯刀，枪尾顺势横扫，砸中最後一名海盗的太阳穴。
那人头颅猛地一偏，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湿漉漉的古树上，软软滑落。
鲜血顺着树皮流进泥水，很快便被大雨冲淡。
西伦没有理会屍体，抬眼望向费舍尔身後。
清白太子赤手空拳，大步追来。
他每一步落下，泥地都会轰然炸开一个浅坑。
白色长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裸露的拳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某种经过千百次淬链的非凡材料。
费舍尔看似逃得狼狈，实际上脚步没有彻底乱掉。
他时不时回身挥出一刀，藉助碰撞的反震之力加快速度，显然仍保留着相当强的战斗意识。
可两人的距离仍在飞快缩短。
清白太子更强。
而且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伊莲娜来到西伦身侧，双剑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乾净。
她呼吸有些急促，制服後背被割开一道口子，隐约露出下面染血的皮肤。
西伦没有立即回答。
他目光扫过周围。
十余名海盗已经全部倒下，先前被他们擒住的灰发老者仍昏迷在泥水里，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霍格的屍体与战利品被藏在不远处的低洼树丛中，并不影响行动。
费舍尔先与他交过一场，又追杀灰发老者，气力绝非巅峰。
伊莲娜接连遭遇围攻，旧伤新伤叠加，状态更差。
至於自己，虽然藉助深度冥想恢复了八九成气力，但此前两次施展赤星之枪，体内大筋与肌肉都受到了损伤。
刚才又连续厮杀，邪神残肢的污染正在右臂深处蠢蠢欲动。
而清白太子几乎处於完整状态。
西伦观察了片刻，平静道：
「五六成。」
伊莲娜眉梢微微一挑。
她原本以为西伦会说三成，甚至更低。
「五六成？」
「费舍尔没那麽容易死。」西伦道。
「清白太子肉身虽强，气力运转却并非毫无破绽。他修炼的拳法过於霸道，每一拳都在消耗大量气血。我们三人联手，只要不被他逐个击破，能打。」
伊莲娜看了一眼正在狂奔的费舍尔，又看向四周被大雨笼罩的密林。
逃，当然是最省力的选择。
可清白太子带来的手下全部死在这里，他绝不可能放任两人离开。
以对方展现出的速度，他们拖着伤势逃不了多远。
一旦费舍尔被杀，清白太子腾出手来，他们只会被追上，各个击破。
伊莲娜只犹豫了一息。
「那就打。」
她手腕翻转，双剑斜垂，剑锋上水珠连成细线落下。
「趁费舍尔还活着，三个人联手尚有一线生机。等他死了，我们两个谁也走不掉。」
西伦点头。
两人交流不过短短几句话，却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