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抒己见,单纯议事,不必多虑。”
没有理会顾承烈,顾廷枢再次看向众人。
统兵半生,这些人的心思,他又岂能不明白。
若是腹有良谋,自然没问题,只怕思虑不周,说出来白白惹人笑话。笑话也倒无伤大雅,最怕的是,万一真被采纳,届时损兵折将,又得担上责任。
这里许多都是老油条,深知其中关隘,又岂会轻易开口。
再一个,不论最后如何攻城,总要有人去攻。此时开口,万一被记住,这个任务兴许就落头上了。
那可是攻城!
攻城和守城的战损比,一般情况下高达五比一。
就算叛军是一群乌合之众,从城墙上射箭、扔檑木、泼金汁总会吧。
襄邑城虽然只是一座县城,城墙也不是那么好爬上去的。
叛军人数本来就多,算一算,哪怕一比一的战损,这边死光了也攻不下襄邑城。
“强攻不行的话,就只能智取了。”
但侯爷既然说了,只是单纯议事,就是让大家不必顾虑这么多。
再一个,侯爷都发话了,他们若是还不开口,等下点到名,反倒更加不妥。
众人面面相觑,接着便有人提议道。
“不如将襄邑城围起来,切断水道粮路,只要假以时日,城中叛军饥渴难耐,自然不战而降。”
“围而不攻,确实是个法子,但并不适合眼下的情况。”
顾廷枢眉头微皱,直接摆摆手。
雍丘十三县,并非只有一座襄邑城,而叛军也并非只襄邑城中这些。
他们全部兵力摆在这里,其他叛军趁势攻打其他城池,岂不坏了。
再者,这股叛军极会蛊惑人心,人数发展极快,需得速战速决,若是拖延时间太久,怕是反倒养成大患。
“那就强攻!把攻城车什么的都拉来,城墙给他砸烂,不信拿不下一座小小县城!”
紧接着又有人开口,一脸凶悍。
顾廷枢略微沉吟,还是微微摇头。
一味用强,必然损兵折将,相比叛军,他们人数本就不占优势,必须慎重。
说白了,就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襄邑城!
“父亲!陈实手下都是重甲,寻常弓箭和挠痒痒似的,让他们顶在前面,必定可以大大减少伤亡。”
眼见众人谋划被顾廷枢一一否决,顾承烈再次开口。
这一次,顾廷枢看了一眼顾承烈,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不禁沉吟起来。
顾承烈打的什么心思,他岂会不知。
不过,他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
重甲虽然挡不住檑木、金汁,但普通的弓箭、石块,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正常情况下,让重甲步卒爬城墙,简直是开玩笑,但陈实这一支不同。
又岂能瞒过顾廷枢的眼光,昨日他便看出,陈实这支重甲步卒全部都是九品武夫!
虽然只是九品,但至少也有四百斤的力气,寻常人负担颇大的重甲,穿在他们身上和普通盔甲没多大差距。
也就是并不影响灵活和速度!
爬城墙,足够了。
再者,这是陈实自行募兵,就算死光了,对靖安侯府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事后给陈实一点补偿也就是了。
“陈……”
“侯爷!”
见顾廷枢意动,陈实着实吓了一跳。顾廷枢难道老糊涂了不成,竟然真的听信顾承烈鬼话。
但这个关头,陈实也顾不上多想,当即抢先说道。
“属下以为,可调遣少数高手先行登城,打开缺口,再以大军押上,破城便要容易得多。”
“这、倒也是个办法。”
顾廷枢略微停顿,微微点头。
宽阔的护城河、高耸的城墙、厚重的城门,对于普通士兵宛如天堑鸿沟,但对于高品武夫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要派遣几品武夫才能迅速登城,又得派遣多少。
高品武夫虽强,但要知道,猛虎不敌群狼,一旦深陷重围,同样极为危险。
相比普通士兵,高品武夫更加珍贵,也就要更加慎重。
“父亲!陈总管说得对,既然如此,我看就由陈总管打头阵好了。”
顾承烈连忙再次开口,又是笑笑转向陈实。
“陈总管武艺高强,这先登之功,必定手到擒来。”
“到底太冒险了一些,反倒是……”
顾廷枢沉吟片刻,却是眉头皱起。
在他看来,与其让陈实或者一些高品武夫冒险,倒不如将陈实手下那一百身披重甲的九品武夫填上去。
这些人死了,于大局无碍。
最主要的是,他不心疼。
“侯爷对属下有再造大恩,现今叛军猖狂,小的自当为侯爷分忧!”
知道顾廷枢还在打他那一百重甲的主意,陈实连忙再次开口,接着一脸郑重地站起身来。
“此番攻城,属下原为先锋。”
“嗯?”
看到陈实如此坚决,顾廷枢不禁眉头微皱。
但略微沉吟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显然,陈实舍不得那一百重甲,他既然有这个决心,那便让他试一试,也无妨。
“好,便由你先行登城,另外,我再给你配两名七品武夫协助。”
“属下领命!”
陈实拱手抱拳,当即应下。
与此同时不禁暗暗长舒口气,他那一百重甲,看来是保住了。
重新坐下,陈实又是暗暗皱眉。
一万军功才能进珍宝阁,剩下的九千,他还要依仗那一百重甲,断然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
但让他抢夺城楼,确实危险不小。
思索之时,一股目光投来,正是顾承烈。
只见顾承烈看着他,正一脸得意。
想来,顾承烈也没想到,随口几句话,竟然真的可以把陈实推到险地。
陈实轻哼一声,懒得理会这个小人。
虽然已经决定了计划,但具体如何执行。
比如陈实他们登上城楼之后,后面军队如何跟上。
紧接着,众人又是一番商议,各部进攻顺序、位置,以及具体职责,全部划分清楚。
足足半个时辰,这才妥当。
“好了,各自准备去吧。”
事情商议完毕,顾廷枢沉声说一句。
众人起身,行礼告退。
从大堂出来,顾承烈满脸嬉笑地拦住陈实。
“陈总管,恭喜了,这次必定又是头功一件。”
“借三爷吉言,届时还要感谢三爷举荐之情。”
陈实笑笑,说完直接离开。
“哼,不知天高地厚。”
望着陈实背影,顾承烈冷哼一声,又是面露冷笑。
先登之功,又岂是这么容易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