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一切准备妥当,陈实正式动身前往折冲院。
“饥时进食,渴时饮水,早晚添衣,莫要着凉。学业虽要紧,但切不可太过劳累,身体要紧。”
城外路口,翠浓把陈实的包裹又检查一遍,忍不住反复叮嘱。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实笑笑,接着也嘱咐说道。
“你在家中好生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平时闲了闷了,和小丫鬟出去逛逛便是。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去找杜月明他们帮忙。”
“我知道,我在家中一切安好,等你回来,你不必挂心。”
翠浓点头,说着说着,不由得又流起泪来。
从家门口,她一直送到城外,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放心,路程并不是太远,抽空我就回来看你。”
“嗯。”
翠浓又是点点头,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是看看时辰,再耽搁下去怕是太阳都要下山了。
晚上赶路危险,走快些还能赶到镇子休息。
“出发吧。”
“在家等我回来。”
陈实一把将翠浓揽在怀里,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句,接着翻身上马。
一抖缰绳,径直向大路奔去。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翠浓跑着追了两步,但她如何能够追得上快马,站在路边一边挥着手帕,一边大喊。
看到陈实越行越远,忍不住掩面而泣。
“夫人。”
小丫鬟站在边上,伸手搀扶住翠浓,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安慰。
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但老爷动不动就出远门,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夫人每日在家苦等煎熬,她这做丫鬟的看着都有些心疼。
不远处的路旁,一辆马车停着。
门帘放下,萧凤箫和芸儿坐回车里,也不住地抹着眼泪。
说走就走,下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翠浓还能给陈实准备行囊,亲自送他,她们却只能在这里默默看着陈实离开。
“没良心的东西。”
“人都走了,你还骂他。”
“明明看到我们在这,也不过来说句话。”
“他若是能过来,我们又何必远远地望着?”
芸儿叹口气,眼泪簌簌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萧凤箫也是越发难受,片刻之后望向陈实离开的方向,纤细十指用力攥着手帕。
默默下定决心,不论陈实走多远,她这辈子都在后面撑着他!
远处一座土坡,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下面,折柳站着,默默望着陈实远去。
直到陈实身影彻底消失在旷野,这才转身离开。
半年之内,她一定突破六品!
“驾!”
一声轻喝用力一抖缰绳,陈实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只剩漫长的大路,早已看不见翠浓她们。
转过头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多想,目光死死望着前方。
折冲院和折冲府类似,并非只有一座,而是有二十多座分布大乾王朝各处。其中江南路只有一座,位于路治所在的昇平府。
雍丘府和昇平府并不相邻,中间尚且隔着一个吴兴府。陈实快马加鞭,估计几天之内就能赶到。
此时沿着官道,径直北上,也是前往京城的方向,陈实不禁想起幼麒麟。
这么多天过去,按说已经被送到京城,说不定已经被放血炼药。陈实之前和三足花牛约定,一起在幼麒麟进京路上劫持营救。
但到现在为止,三足花牛也没再出现,杳无音讯,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幼麒麟已经进了京、到了皇宫,还谈什么营救,这件事直接作罢。
不过现在对于陈实来说,也都无所谓了。
螭龙的问题已经解决,他也不再需要再借助麒麟背后的势力。
想到这里,陈实不禁又望向剑外方向。
螭龙应该已经找到顾含璎,顾含璎体内的问题应该也已经解决,有螭龙保护,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顾含璎一切安好,他才能安心。
一边赶路,一边忍不住思绪纷飞,快马加鞭,不知不觉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陈实勒住缰绳,四下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反正就他一人,也无所谓了,从路上下来,索性就在野外露宿。
放马儿去吃草,陈实也吃些干粮,喝口水。
嚼着肉饼,不禁从怀里摸出那个乌金面具。
“到底是何用意?”
看着这个面具,陈实不禁心中沉吟。
顾廷枢给他这个面具,并且让他一直戴着,显然是有着什么目的。
陈实思来想去,面具也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遮掩面目隐藏身份。
难道说顾廷枢有意让他隐藏身份?
但这又不对,陈实只是去折冲院学习而已,又何必隐藏身份?再者说了,他的身份也着实算不得什么,是在没有隐藏的必要。
退一步讲,就算是让他隐藏身份,但也不对,他入折冲院所用的姓名、籍贯、出身等等,全都是他的真实信息。
若是隐藏身份,不是应该更名换姓吗?
这一切实在说不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沉吟半响,还是毫无头绪,陈实轻叹口气。
剩下的一口饼咽掉,又仰头灌了半壶清水,接着将这乌金面具戴上。
顾廷枢有没有阴谋,尚未可知,对他有没有害更是不清楚。但他如果不按顾廷枢的做,顾廷枢动怒,随时可以将他诛杀!
所以在弄清楚之前,他不敢不按顾廷枢说的做。
虽然是乌金打造,极为坚硬,但质地轻薄,戴在脸上倒是并不难受。
白板素胚无相面具、红底黑纹毒蝎面具,说起来,他的面具倒是不少,也算是个中行家了。
接下来这半年,这个乌金面具怕是都不能摘下。
陈实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再多想,很快入静,以天地灵力缓缓滋养神魂。
千里之外,京城深处。
皇宫大内!
夜色已深,当今的大乾皇帝,仍在龙案批阅朝臣奏折。
朱笔勾画,忽然随口询问一句。
“太子可是已经出发了?”
“回陛下,太子前两日已然离京。”
太监总管伺候旁边,将批好的奏折接过,将要批的奏折递过去,轻声禀奏。
皇上头也没抬,手中朱笔也没有丝毫停顿。
“是去哪里。”
“江南折冲院。”
“江南路,哼,靖安侯的地方。”
皇上轻哼一声,目光骤然阴沉。
太监总管侍立纹丝不动,脸上表情也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片刻之后,皇上目光内敛,继续批改奏章。
深宫大内,表面看起来仍旧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