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下午出城,看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怜儿,陈实不禁皱眉。
赶走那名男子之后,怜儿非但没有离开,反倒越发黏上来,陈实去哪,她便跟到哪里。
原以为她是有难处,陈实好人做到底,带她吃了饭、买了东西,最后甚至拿出五十两银子给她,但怜儿仍旧不走,一直跟到城外。
“公子去哪,怜儿就去哪。”
怜儿微微低着头,声音虽轻,但格外坚决。
“你跟着我作甚?我早就说过了,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陈实无奈叹口气,又是重申一遍。
“我知道公子看不上怜儿,怜儿也不敢奢望别的,只求留在公子身边,做一名奴婢伺候公子。”
怜儿说着话,不禁眼圈泛红,掏出手帕擦擦眼泪,果然一副楚楚可怜、招人怜惜模样。
“好好好,有本事你就跟着好了。”
冷眼看着,陈实轻笑三声,接着翻身上马,就是用力一抖缰绳。
“驾!”
座下马匹一声嘶鸣,登时四蹄撒开。
怜儿见陈实上了马,不禁脸色一慌,就要阻拦,但哪里来得及。接着拔腿追赶,但试想,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追得上快马?
追了几步,陈实已经在几十丈之外了。
怜儿站在路旁,手帕挥着马匹疾驰掀起的尘土,望着迅速远去的陈实,不由得粉拳紧握。
片刻之后轻哼一声,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不知所谓。”
一口气奔出去两里地,回头望一眼,见怜儿没有追上来,陈实冷哼一声。
也懒得再多想,径直赶往折冲院。
折冲院就在昇平城外二十里,陈实快马加鞭,一炷香的时间便至。
“这里便是了。”
正想着具体去哪寻,忽然远远看到,一片山岭下面,一座高大门楼。
等走近些再看,上面苍劲有力写着‘江南折冲院’五个朱红大字。
但只有门楼,并不见院落。
“来人下马!”
门楼两旁有步卒把守,长枪架起一声呵斥。
陈实勒住缰绳,翻身从马上下来。
“我叫陈实,乃是前来报到的院生。”
“新来的院生?”
守卫相视一眼,又上下打量陈实一番。
这一学年已然过半,此时才来,未免太晚了些。
陈实也不啰嗦,直接从包袱里掏出公函。
守卫接过,查看无误,当即放行。
其中一人继续把守,另外一人引领陈实进去。
从门楼走进,只见前方一片广袤山林,旌旗飘动,隐隐有营帐坐落。
这整片山林便是江南折冲院了!
虽然同样是传道授业,但折冲院和官学不同。官学习文。有一方书舍便可。折冲院是传授武艺韬略,排兵布阵需要的场所很大。
所以并无具体院落,这整片山林便是折冲院,虽名为‘院’,其实更像是一座军营。
往里走了三四里地,来到一座营房前,守卫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一名校尉打扮的年轻男子出来。
“你便是陈实。”
“正是。”
“院里已经收到公文,你随我来,我带你办理入院事宜。”
“多谢,有劳将军。”
陈实拱拱手,道了声谢。
校尉笑笑摆摆手,接着唤来一名士兵,将陈实的马匹牵走。
不论院生还是教导人员,所有马匹集中一起,院里有专人照料。
紧接着,校尉带着陈实去填写档案,领取物品。
过程倒是并不麻烦,只是距离稍远,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
领取的东西,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所需,主要就是一身服饰和院生令牌。
“敢问将军,这服饰怎么不一样?”
走在路上,偶尔也能看到其他院生,陈实发现院生的服饰并不相同。
有些人穿的和他一样,但另外有些人则稍有区别。
“来历不同,身份不同,服饰自然不同。”
年轻校尉笑笑,接着说道。
“折冲院生源主要两部分,一是京城征辟,一是地方察举。所谓征辟……”
听着男子解释,陈实不禁点头。
所谓征辟,征是皇帝亲自下诏招纳,辟则是高官下令。区区院生不可能劳动皇帝,实则都是一些高官办理。
这些高官,也就是权贵,他们可以决定谁能进入折冲院学习。
察举则是地方举荐,地方有专门的官吏,以一套专门的考察办法,从民间选取德才兼备之人。
这两者都是选拔人才方式,看似差不多,实则大不相同。
有道是任人唯亲,征辟而来的人,往往也都是出身权贵。
相比之下,虽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够通过察举上来,但范围更广,大多都是平民百姓。
征辟察举,一方是权贵,一方是平民。
“还真是泾渭分明。”
身份背景不同,就连服饰都不一样,陈实不禁轻笑一声。
军队有二十四军和杂号军之分,没想到,这折冲院里的院生也有区别。
不过也对,这世上的人本就生来不同。
和年轻校尉一边说话,一边来到营房区域。
一座简单粗狂的屋子前面停下。
“陈公子,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
校尉笑笑,接着说道。
“院里的一切事务,都在那本入院册子上写明白,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来问我。”
“多谢。”
“那在下就告辞了。”
校尉拱拱手,转身离开。
陈实从一堆物品中掏出一把钥匙,将房门打开。
房子很大,除了一张床,简单两个柜子之外,并无其他什么家具。后面墙上挂着一幅折冲院地图,屋子中间还有一个推演军事的沙盘。
这哪里像是住处,简直更像中军大营。
陈实不禁笑笑,真不愧是折冲院。
房间看起来已经数月没人居住,各处都落了厚厚尘土,不过好在并无什么污秽。
陈实简单弹弹床上灰尘,将东西放下。
他随身东西并不是很多,除了一些衣物之外,就是两把玄铁一尺刀,还有装着八阵图的铁盒。
这些东西全被他放到箱子里。
将床铺铺好,稍微松口气,坐在床边,拿起那本入院小册子。
折冲院军纪、各个学科讲课时间、还有其他一些注意事项,正如年轻校尉说的,基本都有记载。
“穿上试试。”
看完之后,陈实拿起院生服饰。
上身青色交领短褐,下身同色长裤外罩一件短膝战裙,鞋子是黑布薄底快靴。
穿戴整齐,陈实上下打量一番,不禁点点头。
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