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裂风,金丹撼地。
凌沧这含怒全力一剑,已然触碰到南疆剑道高阶门槛。青岚剑派世代传承的《青岚流云剑》,以快、诡、利三字冠绝南疆,一旦全力施展,剑势如流云奔雷,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此刻剑身青白光华炽盛,剑意凝练如针,死死锁定崔九鲢心口死穴。剑光掠过之处,周遭矿道内漂浮的金属粉尘尽数被剑气碾碎,岩壁上细密的石纹瞬间崩裂,碎石簌簌坠落。
同为金丹初期,凌沧修行百年,浸淫剑道数十年,实战经验极为老道。他笃定自己这一击仓促迅猛、虚实难辨,即便同阶修士正面抗衡,也必被一剑逼退,露出破绽。
身后一众青岚弟子双目灼灼,皆是握紧手中长剑,静待长老一剑建功,打压崔九鲢气焰。
远处浅层矿区的散修们纷纷停手,远远眺望对峙中心,人人心神紧绷。
在他们眼中,崔九鲢虽然先前震慑全场、逼退各方势力,但终究年少,修行岁月远不及百年老道的凌沧。正面硬接金丹剑道长老全力一击,未免太过托大。
石室门前,崔九鲢立身原地,衣袂被凌厉剑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如渊渟岳峙,纹丝不动。
他指尖凝聚的剑心灵光朴素至极,没有绚烂光华,没有磅礴威势,平平淡淡,看似毫无杀伤力,与凌沧声势滔天的剑光形成极致反差。
“徒有其形,未得其韵。”
崔九鲢轻声一语,点评落下。
青岚流云剑,走的是飘逸迅疾之路,却过于执着杀伐锋芒,剑心浮躁,根基浅薄。常年倚仗宗门剑诀定势修行,桎梏于条条框框,无自己悟道本心,看似凌厉无双,实则破绽百出。
话音未落,刺目青白剑光已然抵达身前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崔九鲢抬指,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只有一缕纯粹至极的剑心之力破空而出,精准点在长剑剑尖最锋芒、亦是最薄弱的一点剑枢之上。
叮——!
一声清越震鸣,响彻整条地底矿脉!
这一声脆响不似金铁死撞,反倒如美玉相击,通透凛冽,穿透所有喧嚣。
下一秒,震撼一幕骤然上演!
势如惊雷的青白剑光,在这平淡一指之下,轰然凝滞!
狂飙突进的剑势瞬间断层、崩塌、溃散。
凌沧只觉一股浩瀚厚重、中正凝练的诡异剑力顺着剑尖逆涌而来,穿透剑身,直震自己握剑的手腕经脉!
咔嚓!
细微裂纹自长剑剑尖蔓延开来,瞬间布满整柄精钢仙剑的剑身!
这柄陪伴凌沧数十年、历经无数厮杀、斩过魔道妖邪、破过强敌术法的本命仙剑,竟在一瞬之间,布满碎纹,灵光骤熄!
“不可能!!”
凌沧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骇浪,满脸难以置信。
他是金丹修士!南疆知名剑道长老!全力一剑,竟被对方随手一指击溃,还震裂本命飞剑?
不等他从惊骇中回神,崔九鲢指尖力道再增三分。
磅礴剑心如山河倾覆,顺着剑身彻底碾压而下!
嘭!
一声沉闷爆响!
百年青岚本命仙剑,寸寸炸裂!
漫天细碎剑片夹杂溃散的青色灵光,纷飞散落,坠满地面。
握剑的凌沧手臂巨震,经脉发麻,气血翻涌,一股强横无匹的反震之力直冲丹田气海!
噗——!
凌沧身形巨颤,立足不稳,硬生生被逼得倒退七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踏出一道深深脚印。
七步之后,他终究压制不住翻腾气血,一口赤红鲜血脱口喷出,洒落身前青石地面。
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金丹灵光剧烈闪烁,忽明忽暗,显然已受内伤!
一招!
仅仅一招对决,金丹长老凌沧,剑碎、人退、负伤!
全场死寂!
东侧所有青岚剑派弟子,尽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手中长剑几乎拿捏不稳,脸上写满极致的震惊与惶恐。
他们引以为傲的宗门剑道,长老压阵的金丹威势,在崔九鲢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远处围观的散修们,此刻彻底屏息无言,心中只剩骇然。
此前众人只当崔九鲢底蕴深厚、手段不凡,如今亲眼目睹这碾压级别的剑道对决,才真正明白——这位年轻的坞盟盟主,实力早已远超南疆同阶修士,绝非侥幸成名!
玄铁巨兽匍匐在石室门口,硕大兽瞳微微开合,低沉的嗡鸣带着几分戏谑,似在嘲弄落败的青岚剑派长老。
凌沧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前方从容伫立的崔九鲢,眼底又惊又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彻底看清了双方的差距。
崔九鲢的金丹灵力醇厚、凝练、纯净,毫无虚浮,剑心更是远超自己,中正磅礴,包容万物又杀伐果断。自己苦修百年的剑道底蕴,在对方眼中,如同孩童舞剑,破绽尽显。
“你……你的境界,根本不是普通金丹初期!”凌沧咬牙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隐匿修为!”
唯有这个解释,能抚平他心中的挫败与不甘。
崔九鲢淡淡垂眸,看着满地碎裂的剑片,语气平静无波:
“修为境界从不是胜负根本。你输的不是境界,是剑心,是格局,更是人心。”
“恃强凌弱,贪利背誓,心术不正,剑道永远无法臻至巅峰。”
字字铿锵,落于众人耳中,振聋发聩。
凌沧面色青红交替,羞恼、愤恨、忌惮交织于心,却无力反驳。
他理亏在先,遣人暗探窥探违约在先,对决落败在后,无论是道义还是实力,都彻底落了下风。
崔九鲢缓步向前踏出一步,淡淡目光扫过一众神色惶恐的青岚弟子,最终落回凌沧身上:
“三月盟约,是你青岚剑派率先违背。我废你暗探,留你颜面,未曾大肆追责。”
“今日之战,点到为止,伤你肉身,不破你金丹,亦是留一线余地。”
“但若再有下次,越界窥探、暗中作祟、蓄意挑衅。”
崔九鲢眸中金光骤闪,凛冽杀机瞬间浮现,笼罩全场。
“我必斩人,绝不姑息。”
冰冷的警告,字字沉重,压得所有青岚弟子抬不起头。
凌沧浑身僵硬,心知自己今日彻底折了锐气,丢尽宗门颜面,再对峙下去,只会输得更惨,甚至有可能葬送麾下所有弟子性命。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强忍下滔天屈辱与不甘。
“好!好一个崔九鲢!”
凌沧咬牙低吼,“今日之辱,我青岚剑派记下了!你且守好这矿脉,三月之期未满,一切尚未定论!待宗门援军抵达,我必亲自再来领教,夺回属于我派的一切!”
他不敢再做半分停留,抬手一挥,沉声道:“所有人,退回矿区,严守边界,不得再主动寻衅!”
一众青岚弟子早已心胆俱寒,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收敛兵器,搀扶着受伤同门,狼狈退回东侧中层矿区,再也不敢窥探主矿半步。
凌沧最后深深凝视一眼灵脉石室的方向,眼底深埋刻骨恨意与浓烈贪婪,转身拂袖离去。
他今日惨败,必然加急传信宗门,不惜代价请动高阶修士、乃至元婴老祖出山。黑石坪矿脉的机缘,他势在必得,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待青岚众人尽数退去,矿道之内终于再度恢复平静。
远处一众散修看着崔九鲢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之心。
自此一战,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坞盟盟主。
崔九鲢目送凌沧离去,神色未有半分松懈。
他清楚,今日看似完胜,彻底震慑青岚剑派,却也彻底激化了双方矛盾。
凌沧怀恨而去,必然加急求援,接下来的三个月,绝不会安稳。青岚剑派的元婴强者、大批金丹修士,终将抵达黑石坪,更大规模的血战,已然倒计时。
不仅如此,那股萦绕虚空、若有若无的域外阴冷魔气,此刻依旧未曾消散,反而随着方才大战灵力波动,变得愈发清晰几分。
暗处的血修势力,已然被这场对决惊动,正在默默观望,伺机而动。
崔九鲢抬头望向矿道幽深黑暗的尽头,眸光深邃。
矿脉之争,背誓之患,域外之敌,三方危机层层交织。
乱世修行,步步皆险,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方能于乱局之中,站稳脚跟,执掌乾坤。
他转身重回石室中央,盘膝落座,同时神识传音吩咐玄铁巨兽:
“严加镇守矿道四周,但凡有青岚弟子越界、魔气异动,即刻报我。”
庞大巨兽低首轻吼,应声领命,庞大身躯横亘石室门前,化作最坚固的屏障。
崔九鲢闭目凝神,运转长春九天宫,一边稳固方才出手动荡的灵力,一边默默打磨剑心、沉淀修为。
他要在青岚援军抵达之前,尽最快速度吃透黑石坪矿脉的地脉灵气,夯实金丹根基,静待风雨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