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走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她蹲在刘艳霞轮椅前,拉着她那冰凉的手。
“艳霞姐,大家都来看你了。”说完,李雨佳已经泣不成声。
刘丽也已经快要崩溃,可是她得极力地控制自己。
看着那么大的队伍穿着统一的厂服,刘艳霞的心里欣慰极了,她脸上挂着笑,可也写满了不甘心。
刘丽推着她,转遍了整个工厂,几百名工人都在后边跟着,刘丽也不阻挡。
柱子跟在身后,怀里抱着牛牛,他的眼泪几乎已经哭干。
工厂有今天的成就,刘艳霞的功劳得占一多半。
刘丽想起了以前的点点滴滴,每想起一点,刘丽的心就像刀割一样。
“姐,你都唱跑调了。”
“跑调我也喜欢唱,姐今天高兴,姐以后要在这里有个家。”
刘丽想起了刚进城的时候,艳霞姐给她说过的话。
姐,咱们在县城不止有了家,也有了工厂,可是你倒是好起来呀。家有了,姐姐你却没有了。
“刘丽,俺不怕,俺有的是力气。”姐,这是你挂在嘴边的话,我永远记得。
姐,为了这个店你起早贪黑,没白天没黑夜的,再苦再累你从来不说。没有你的努力,哪有今天的工厂?
姐,如果以后没有了你,我们都会很遗憾。
走着走着,刘丽发现了不对劲,艳霞的手好像垂了下来。
“姐,姐,”
再怎么喊,已经没有了反应。
众人赶紧抬上救护车,往医院里送。
医院抢救室外,一众人焦急地等待着,刘艳霞的娘家人也已经赶到,都在抢救室外流着泪。
不一会,抢救室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满脸阴霾的众人,也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产妇生下一个女婴,四斤六两,婴儿不足月,身体太虚弱,需要送进保温箱。”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了看,就抱进了保育室。
“医生,大人怎么样?”
刘丽追上去问道。
“大人还在抢救,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刘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护士那么说,她的心还是被撕裂一样的疼。
对于刘丽来说,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牛牛已经能满地的走了,柱子牵着他的手。牛牛跑着笑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最后还是等来了噩耗。
“病人经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死亡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说完,他拿出一张纸,又接着说道。
“谁是死者家属,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
虽然大家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有这种结果,但是真到了这一天,没有一个人能承受得住。
柱子接过死亡通知书,哆嗦着,半天才签好字。这时他已经崩溃到不行,抱着牛牛呜呜大哭。
刘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蹲在地上,脸埋在双腿间,嘴唇都快咬出了血,撕心裂肺的痛,她憋着不让自己喊出来。
于立伟蹲在地上,把手搭在刘丽的肩上,安慰着她。
半个小时过去,刘丽已经哭到虚弱得站不起来。
“老婆,你清醒一点,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们去做。艳霞姐的后事还要我们去办。”
听于立伟说完,刘丽这才反应过来,不能光顾着悲伤。
刘丽站起身,但是仍然感觉天旋地转的,一时站不稳。
于立伟上前扶住她,让刘丽靠在他肩膀上缓和一会。
刘艳霞走得很安详,嘴角还有一丝笑容,她应该是听到了女儿的哭声,才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平日里刘艳霞也很爱美,可她每天有忙不完的工作,哪有时间打扮自己,柱子送她的雪花膏,她都当宝一样放在贴身口袋里,不舍得抹。
后来怀了孕,又生了病,就更没有机会打扮了。
刘丽给她买了最高档的护肤品,让她带走。又给她化了最漂亮的妆。
刘艳霞脸色虽然苍白,身体也很消瘦,可依然还是很漂亮,两个浅浅的酒窝还隐约可见。
刘丽给她穿上亲自为她缝制的嫁衣,柱子本来要给她补上婚礼的,可刘艳霞死活不愿意,她想把婚礼留给那个能陪柱子一生的人。
刘丽心疼得已经没有了力气,她瘫软在地上,已经哭得几近昏厥。
“妈妈,妈妈,姨姨给你穿了新衣服,你今天真漂亮,妈妈你说的只有过年才能穿新衣服,是不是要过年了呀。”
一旁的牛牛在柱子怀里,他啥事也不懂。
柱子也已经泪眼迷离,如果不是有牛牛,他也会撑不住的。
刘艳霞的娘家人也在走廊里哭成了一团,虽然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是真正经历起来,仍然难以接受。
虽然和柱子没有举行婚礼,但是他们已经领了证,柱子要把刘艳霞拉回老家,也让乡亲们送她最后一程。
还是那个低矮的茅草屋前,还是搭了差不多的棚子。柱子在一年之内,失去了两位亲人。
本来柱子在村里人缘就非常好,再加上刘艳霞娘家也是本村的,村子虽然不太大,但是村民几乎都去了。
看着柱子抱着牛牛站在寒风中,壮实的身体却也显得单薄了。
牛牛还小,刚出生的女儿还在保温箱里。柱子的命,可是苦到了极点。
晚上,刘丽和于立伟都没有回家,她要陪刘艳霞最后一程。李雨佳也在,她帮柱子一起照看着牛牛。
鲁西南地区的冬天还是很冷的,何况最近这几天又降温。
柱子老家低矮的茅草屋里,柱子临时生了个小炉子,倒也是缓解了寒冷。
“柱子哥,艳霞姐还有什么心事吗?有没有给你交代过什么?”
刘丽嘶哑着声音问向柱子。柱子低头思索着,牛牛在他怀中厚厚的棉衣里睡得正香。
“刘丽,应该没有了,我反复想过很多次了,她想要的你都满足了她。”
“柱子哥,我们都再想想,艳霞姐走的时候很安详,她的身后事我们也要安排好。”
刘丽说完,看着烧得正旺的炉火,沉默着。
这时候,柱子猛地抬起头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