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诧异,忽听石玉珠手指东洞一角,“咦”了一声。许飞娘、谢琳、谢璎随指处一看,东洞那片断林人口处的前面,有一个坎卦的水池,下有青烟笼罩,大约尺许见方。屏风虽是立着,居然储有一泓清水,并不下滴。最奇怪的是,有两个赤身男女在里面游泳,身材才如豆大,浮沉上下,嬉乐方酣。女的生得和玉人相似,眉目如画,仿佛甚美。男的须髯如戟,遍身虬筋裸露,奇丑非常。这两个男女虽然生得极小,却是具体而微,无一处不与生人相似。谢琳问许飞娘道:“这里埋伏俱在屏风上面,难道发动起来,连人也摄了上去么?”
许飞娘道:“此法总名为大须弥障。适才那些成排大树卷来,一个破不了它,便即被陷。此时我三人正好在屏风上树林之中捉迷藏呢。当时不知它如此厉害,稍微疏忽了些,已经入伏,尚无警觉。若非石玉珠动手得快,先将它止住,怎得从容应付?否则能否免于失陷,正是难说呢。这一男一女,定是朱子清所说先来探洞之人,他们已将洞中好几处埋伏破去,明明知道这里虽是以木为本,暗中必藏有五行生克,变化无穷,何以不能趋避,被这一泓之水所围?”
许飞娘说时,谢琳、石玉珠一面留神细看那池中小人,俱已闻得三人问答,醒悟过来,先将身化成两道白光,打算凌空飞起。谁知那水竟和胶漆一般,任他们展转腾挪,只不能离开水面。这才惶急起来,互相还了原身,跪在水面上狂呼道:“何方道友至此,相助一臂,异日必有一报。”小人那两道光华其细如丝,呼声更是比蚊子还细,约略可辨,神态悲窘万分,看去颇为可怜。谢琳不由动了侧隐之心,刚要开口,许飞娘连忙摇手示意,将谢琳、石玉珠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看这两人路数,虽不敢断定他们便是异派妖邪,也未必是什么安分之辈。我们已得此中奥妙,此时将他们放走,并非难事。不过藏珍尚未到手,万一放出之后,他们比我们深知底细,捷足先登,或与异派妖邪有些关联,我们岂不白用心思,自寻烦恼?朱子清原说事成之后,再行释放,何必忙在一时?我们再细看屏风上面前进有无别的阻碍,速急下手吧。”
说罢,又领二人回至屏风前仔细观察。谢琳童心未退,因那被困的一双男女小得好玩,忍不住又近前去观看。这水池中男女已知失陷,又身上寸缕全无,各把下半身浸在水里,彼此隔开,口中仍是呼救不已。谢琳侧耳一听,只听那女子哀声说道:“听诸位道友之言,颇多疑虑。我二人是西昆山散仙,与各派剑仙从无恩怨往来。因在岛宫海国得见一部遗书,知道此间藏宝之所和许多破法,勤习数年,一时自信过甚,又因独力难支,一同前来,先时倒也顺利。谁知犯了圣母禁忌,一不小心,为水遁所困,再迟些时,便要力竭而死。如蒙诸位道友相助释放,我等先来迭尝艰苦,不无微劳,否则后来的人也无此容易。宝鼎、宝库两处藏宝甚多,我等并无奢望,只求相候事成之后,略分一二件,不致空入宝山,于愿已足。恩将仇报,意存攘夺,均无是理。再者诸位法力虽高,此中机密未必尽知,有我二人向导,不但省力不少,且可席卷藏珍,彼此均有益处,岂不是好?”
说到这里,谢琳听她说得颇有情理,刚又有些心动,旁边许飞娘已经看出屏风后面一些机密,将手一招二人,当先往后便走。谢琳刚说了句:“那两人又在说话呢。”又被许飞娘以目示意止住,时机紧迫,急等事完,无暇再为深说,只得相随往屏风后走去。
到了一看,前面一片青玉墙上,果然留有圣姑遗影,云鬟端正,姿容美秀,略似道姑打扮,形态装束,均甚飘逸。像前矗立着一座九尺高的大鼎,非金非玉,色呈翠绿,光可鉴人,上面都是朱文符箓。三人先照朱子清吩咐,朝着遗像跪拜通诚,然后立起,恭恭敬敬地走向鼎前。许飞娘抓住鼎盖,用力往上一揭,竟未将它揭动。方在诧异,忽听身后有人微哂,后颈上吹来一口凉气。这时谢琳、谢璎二人俱并肩同立,看那鼎沿符篆,并无外人。许飞娘疑是有人暗算,连忙飞身纵开,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圣姑遗像,玉唇微露,丰神如活,脸上笑容犹未敛去。当时不知就里,以为除屏风所示消息之外,别有埋伏,用法术一试,并无朕兆。因朱子清一再嘱咐,不可毁坏洞中景物,接连两次破去屏风上的禁法,已是情出不已,何况鼎中藏有奇珍,更以善取为是。除非真个智穷力竭,再用法术破它。主意打好,二次又走向鼎侧,暗使神力一揭。方一迟疑,耳听哧的一声冷笑,接着脑后又是一股冷风吹来。
许飞娘法力并非寻常,竟被吹中,毛发皆竖,不由大吃一惊。及至回首注视壁间遗像,笑容依然,空空如故。愈疑有人先在鼎后潜伏,成心闹鬼。便和谢琳、谢璎二人说了,请石玉珠用照妖镜四外一照,毫无他异。第三次又走向鼎前,一面留神身后,准备应变。暗忖:“这次再揭不起,说不得只好借助法术法宝,将鼎上灵符破去了。”
石玉珠人最精细,先见许飞娘事事当先,毫不谦让,心中虽有些嫌她自大,并未形于词色。第一次未将鼎盖揭起,微闻嗤笑之声,回视并无朕兆,只是圣姑遗像面上笑容似比初见时显些,倒疑心到笑声来源,出自像上。因许飞娘道法高深,既未看出,或者所料未中,未肯说出。及至第二次许飞娘方在用力揭那鼎盖,谢琳猛觉一丝冷风扫来。猛一回顾,见壁上圣姑遗像忽然玉唇开张,匏犀微露,一只手已举将起来,接着又放下,神情与活人相似,不禁一拉石玉珠。石玉珠连忙回身去看,遗像姿态已复原状,依稀见着一点笑痕袂影。谢琳方要张口,石玉珠忙以目示意,将她止住。
许飞娘原早觉出脑后笑声和冷风,只因正在用大力法揭鼎之际,又因疑心有人埋伏身后暗算,先飞纵出去,再行回头,所以独未看出真相。石玉珠暗忖:“看这神像神情,分明圣姑去时,行法分出本身元神守护此鼎,面带笑容,也无别的厉害动作,必无恶意。壁间遗偈既说留待有缘,何以又不令人揭鼎,莫非此鼎不该许飞娘去揭?自己决非贪得,不过此时说破,未免使她难堪。自己和谢琳再若揭不开,岂不自讨没趣?反正藩篱尽撤,出入无阻。许飞娘终是初交,事有前定,勿须强求,索性等她一会,再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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