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慈云寺邀请的青螺山八魔自从他们的师父神手比丘魏枫娘在成都被妙一夫人杀死后,才知峨眉派真正厉害,稍为敛迹一点。八个魔君见面,说起前事,无不咬牙切齿。正在拟议之中,恰好俞德在成都遭惨败,失去毒龙尊者赐的红砂,由辟邪村漏网,想逃回滇西去向他师父哭诉,请求与他报仇,走过青螺山。与那八魔发生误会,动起手来。论剑术,八魔原不是俞德对手。一则八魔人多,二则有那蛮僧布鲁音加相助,俞德被困核心,脱身不得,无心中打出他师父旗号。八魔久震于滇西毒龙尊者的盛名,又知他们师父魏枫娘与毒龙尊者的渊源,立刻停手赔罪,请至魔宫,当下一拍便合,情如水乳。俞德本是毒龙尊者的宠徒,在他引进下,八魔先后拜在毒龙尊者门下,不由长了威势,愈加无恶不作。毒龙尊者听了他们的谗言,大怒,说道:“峨眉派实在欺人大甚!起初为了优昙老尼,不愿与他们伤了和气,白让我徒弟吃了许多亏,还伤了镇山之宝。如今索性欺到我头上来了。我和嵩山二老、东海三仙,连那掌教齐漱溟,都为三次峨眉斗剑,各用心血在洞中炼宝。这次来的定是他们门下无知小辈,怕他何来?”毒龙尊者原好久不见飞娘的面,心中想念,便答应下来。对俞德说:“除许飞娘与烈火祖师外,如遇真有本领的,只管约来。”
俞德领命后,自己又亲身赶到黄山去请许飞娘。俞德快到黄山,飞到文笔峰后,俞德要表示恭敬,落下剑光,步行上去。忽听路旁松林内有两个女子说笑的声音。侧耳一听,一个叫廉红药的女子说道:“这样好的天气,可惜师兄不在,只我两人同赏。”另一个道:“你还说呢。师父说司徒平根基本厚,如今又得枯竹仙传授仙术,目前正在五云步修炼,前程正未可量,我们拿什么去比他?”起初发言的女子说道:“你好不羞,在自做了个姊姊。看师兄好,你还嫉妒吗?”另一个女子答道:“哪个去嫉妒她?我是替他喜欢。各人的遇合,也真是前定。就拿谢家姐妹来说,得了幻波池法宝,抵去百十年苦修,哪一位仙家得道也没有她们这般快法。如今小小年纪,业已名驰天下,同门先辈剑仙提起来就啧啧称赞,我听师父说她得道得宝那样容易,才真叫人羡慕呢。”这两个女子一问一答,听去渐渐是往林外走来。
这个时侯正是初夏天气,那五云步前莺飞草长,杂花盛开,全山如同绣了一样。俞德久居滇西,不常见到这样好景;又听这两个女子说话如同出谷春莺,婉妙娱耳。还疑是地近五云步,定是万妙仙姑门下,俞德还不明白,想再听下去。正在行止不决,林内声音忽止。一会工夫,耳旁忽听一声娇叱道:“何方妖孽,敢来五云步送死!”言还未了,现出两个女子,臂摇处,两道剑光同时往俞德顶上飞来。俞德定睛一看,这两个女子原来是廉红药等二人。忽听空中高声叫道:“休要伤吾师妹!”说罢,便有一道剑光飞来。及至来人落到面前,正是苦孩儿司徒平。廉红药先还准备迎敌,及见来人是司徒平,廉红药使了个眼色,倏地收回剑光,破空便起。司徒平近来努力精进,飞剑原也不弱。俞德等不知个中隐微,以为廉红药见自己畏惧逃走,本要追去。司徒平原是奉了万妙仙姑之命前来接应,廉红药退去后,近前和俞德相见。见了俞德神气,好生不悦,迫于师命,表面上也不敢得罪。将俞德陪往五云步进洞以后,才告知俞德,师父业起身往云南去了。
原来万妙仙姑许飞娘得那朱子清预示未来先机,知道好多秘密。在黄山五云步炼了好几件惊人法宝、飞剑,准备第三次峨眉斗剑机会一到,才和峨眉派正式翻脸,一举而重新光大五台,雄长各派之上。可是她自己尽自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她的旧日先后同门因恨峨眉派不过,却不容她暗自潜修,屡次拉她出去和峨眉派作对。飞娘不合一时感情冲动,用飞剑传书,到处替慈云寺约人不算,白害了许多的异派中人送命受伤,分毫便宜也未占到。还接连几次遇见餐霞大师,冷嘲热讽地下了好些警告。飞娘为人深沉多智,极有心计,情知这多年的苦功,不见得就不是餐霞大师敌手,但到底自己没有把握,不愿涉险。虽然心中痛恨生气,丝毫不形于颜色,直辩白她不曾用飞剑传书,代法元等约人。餐霞大师岂不知她说的是假话,一则因为长眉真人遗言,正派昌明,全要等许飞娘、法元等人号召了许多异派来和峨眉作对,引起三次峨眉斗剑,应完劫数以后;二则她本领高强,气运未尽,暂时至多将她逼出黄山,也不能将她怎样,倒不如容她住在临近,还可由她门人口中知道一些虚实。那司徒平早已心归正教,曾瞒着他师父,露过许多重要消息与餐霞大师。飞娘也算出司徒平有心叛她,她存心歹毒,不但不说破将他处死,反待他比平日好些。除自己的机密不让他知道,乐得借他之口,把许多假事假话当真的往外宣扬,好让敌人不加防备,她却在要害处下手。准备正式出面与峨眉派为难时,再取司徒平的性命。他们两方勾心斗智,司徒平哪里知道,还静候飞娘与峨眉派正式破脸,他便可弃邪归正呢。
不过许飞娘后来在朱子清劝说之下,知道那司徒平也是一个厉害之人,与她后来劫运关系甚大,便放弃取司徒平性命的想法,改为拉拢、收买司徒平,可怜司徒平那里是许飞娘玩弄心机的对手,早视许飞娘为再造恩人了。这次飞娘在黄山顶上闲立,忽见俞德遁身剑光,好生奇怪。忽见俞德飞来,一听他们的谈话,知道俞德又来向她麻烦。在自己法宝未成之际,本想不去参加。后来又想,一则三仙二老几个厉害人物现都忙于炼宝,不会到青螺山去,余下这些小辈虽然入门不久,闻得他们个个根基甚厚,将来保不定是异派一患,何不偷偷赶去,在暗中除掉几个,也可出一点这些年胸中怨气;再则好久与毒龙尊者阔别,也想前去叙叙旧情。不过明去总嫌不妥,想了一想,急忙回到洞府,背着司徒平写一封密柬,准备少时走后,再用飞剑传书寄出。故意对司徒平道:“为师年来已看破世情,一意参修,不想和别派争长较短了。只当初悔不该叫你师弟前去参加成都斗剑,我不过想他历练一番,谁知反害性命,又遭餐霞大师许多疑忌。好在我只要闭门修道,不管闲事,他们也不能奈何于我,年月一多,自然就明白我已不想再和峨眉为仇了。偏是旧日许多同门友好不知我的苦心,仍是屡次来约我和峨眉作对。去罢,仇人是越结越多;不去,他们又说我忘恩背义,惧怕峨眉。真是为难。我现在只有不见他们的面,以免麻烦。适才我又算出一个滇西毒龙尊者的大弟子瘟神庙方丈俞德前来见我,恐怕又有什事叫我相助,我想还是不见他们为是。恰好我正要到云南去访友,我此刻动身,你见了他们,将他们接进洞来,再对他们说为师并不知他们前来,适才已起身到云南去了。等我回来再说。”司徒平领命,便送飞娘出洞。一眼看见五云步下俞德,见飞娘不在洞中,听说往云南去会友,云南也有自己几个好友,莫如追上前去,追着飞娘更好,追不着,到了云南还可再约几个南疆能手也好。当下不耐烦和司徒平等多说,道得一声请,便自破空追去。”
俞德人走后,那块大石后面现出个少年,望着俞德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仍还坐在俞德坐过的那块石头上面,双手抱着头苦苦愁思。这少年正是万妙仙姑门下的大弟子苦孩儿司徒平。原来他自师父走后,猛一抬头,看见文笔峰那边倏地冲起匹练似的一道剑光,紧跟着冲起一道剑光和先前那一道剑光斗了起来,如同神龙夭矫,满空飞舞。末后又起来一道金光,将先前两道剑光隔断。那两道剑光好似不服排解,仍想冲上去斗,被那后起金光隔住,飞到哪里,无论如何巧妙,两道剑光总到不了一块。相持了有半盏茶时,三道剑光倏地绞在一起,纵横击刺,婉蜒上下,如电光乱闪,金蛇乱窜。司徒平立在高处往下面一望,文笔峰下面站着一个中年道姑和两个青年女子,正往空中凝视。知是餐霞大师又在那里教吴文琪、周轻云练剑,越看心中越羡慕,连适才的烦恼苦闷都一齐忘却了。这三道剑光又在空中舞了个把时辰,眼望下面三人用手往空中一招,金光在前,青白光在后,流星赶月一般,直往三人身旁飞去,转瞬不见。司徒平眼望三人走过文笔峰后,不禁勾起了心事,想来想去,还是打不出主意。只得暂时谨慎避嫌,一个人也不会,一句话也不乱说,但希冀熬过三次峨眉斗剑,便不怕师父多疑了。
正在无聊之际,忽见崖下树林中深草丛里沙沙作响,一会工夫跑出一对白兔,浑身似玉一般,通体更无一根杂毛,一对眼睛红如朱砂,在崖下浅草中相扑为戏。司徒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纵身下崖,想将这一对兔儿轰走,免得为人擒走。那一对白兔见司徒平跑来赶它们,全没一些惧意,反都人立起来,口中呼呼,张牙舞爪,大有螳螂当车之势。司徒平见这一对白兔竟比平常兔子大好几倍,又那样不怕人,觉着奇怪,打算要伸手去捉。不曾想到这两只兔子竟非常敏捷伶俐,也不逃跑,双双围着司徒平身前身后跑跳个不停。司徒平一狠心便将飞剑放出,打算将它们围住好捉。谁知这一对白兔竟是知道飞剑厉害,未等司徒平出手,回头就跑。司徒平一时动了童心,定要将这一对白兔捉住,用手指着飞剑,拔步便追。眼看手到擒来,那一对白兔忽地横着一个腾扑,双双往路侧悬崖纵将下去。司徒平立定往下面一望,只见这里碧峰刺天,峭崖壁立,崖下一片云雾遮满,也不知有多少丈深。再寻白兔,竟然不见踪迹。往下一看,崖下云层愈厚,用尽目力,也看不出下面一丝影迹。司徒平随手发出一道金光,直往云层穿去。也是他与那紫玲谷有缘才能看见谷中景物。金光到处,那云层便开了一个丈许方圆大洞,现出下面景物。司徒平探头定睛往下面一看,原来是一片长条平地,离上面有百十丈高。东面是一泓清水,承着半山崖垂下来瀑布。靠西面尽头处,两边山崖往一处合拢,当中恰似一个人字洞口,石上隐隐现出三个大字,“紫玲谷”。近谷口处疏疏落落地长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树,丰草绿茵,佳木繁荫,杂花盛开,落红片片。先前那只怪鸟已不知去向,只看见适才所追的那一对白兔,各竖着一双欺霜赛雪的银耳,在一株大树旁边自在安详地啃青草吃,越加显得幽静。司徒平使用轻身飞跃之法,从百十丈高崖,对准云洞纵将下去。脚才着地,那一对白兔看见司徒平纵身下来,并不惊走,抢着跳跃过来,挨近司徒平脚前,跟家猫见了主人取媚一般,宛不似适才神气。司徒平福至心灵,已觉出这一对白兔必有来历。自己身在虎穴,吉凶难定,不但不敢侮弄捉打,反蹲下地来,用手去抚摸它们的柔毛。那一对白兔一任他抚弄,非常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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