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苏晚提前关了店,和林舟一起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今年的春运比往年更加拥挤。车厢里塞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过道里挤满了人,连厕所门口都蹲着几个没买到座票的乘客。空气里混杂着泡面的气味、汗味和车厢特有的陈旧气息,嘈杂的人声和列车广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春运的背景音。
但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却格外平静。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忐忑不安、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女孩了。她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有了一个愿意陪她一起奋斗的人。她不再害怕未来,因为她知道,无论未来带来什么,她都有能力去面对。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县城车站。苏晚的父亲依然站在出站口等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们走出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爸,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苏晚说。
“打车多贵啊。”父亲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车停在那边。”
还是一辆旧电动车。苏晚坐在后座上,抱着父亲的腰,林舟坐在她身后,三个人挤在一辆电动车上,沿着县城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驶去。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但苏晚不觉得冷。她把脸贴在父亲的后背上,感受着那件旧棉袄上传来的体温,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腊肉、凉拌木耳——满满一大桌,都是苏晚爱吃的。母亲围着围裙站在桌边,看到他们进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苏晚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她咀嚼着那块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外卖和快餐,最好吃的,永远是家里的这一口。
“怎么哭了?”母亲看到她眼眶红了,有些慌了,“不好吃吗?”
“好吃。”苏晚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太好吃了。”
母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傻孩子,好吃就多吃点。”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端起了酒杯。他平时很少喝酒,但每年除夕都会喝上一杯。他端着那杯白酒,看着苏晚,又看了看林舟,说:“新的一年,你们两个在外面好好的。有什么事,家里永远给你们兜着。”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端起面前的饮料,跟父亲碰了一下杯,声音哽咽:“爸,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林舟也端起了酒杯,郑重其事地说:“叔叔,我会照顾好苏晚的。”
父亲点了点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午夜十二点,爆竹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苏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天空照得五彩斑斓。母亲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也看着那些烟花。
“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母亲问。
苏晚想了想,说:“想把店再做大一点。想把隔壁那间铺面买下来。想在深圳真正地扎下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说话总是犹犹豫豫的,像是怕说错话。现在你说话,底气足了很多。”
苏晚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她确实变了——变得更自信,更坚定,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妈。”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她小时候母亲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正月初三,苏晚和林舟坐上了返回深圳的火车。
母亲照例给她塞了一大袋特产——腊肉、香肠、干笋、辣椒酱,把她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父亲送他们到车站,一路上话不多,只是临上车前叮嘱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苏晚点了点头,抱了抱父亲,然后转身上了车。
火车启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反而有一种笃定。
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下一次回来,她会带着更好的自己。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抵达深圳站。苏晚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那座熟悉的“深圳欢迎您”广告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圳的空气还是老样子,湿润、温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但她不再觉得陌生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到店了跟我说一声。”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