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山口换上金龙旗,密令房里的灯还亮着,桌上平码三份账册,一份税港总册,一份教会密簿,一份从山口守将木柜里翻出的帕夏密令。
姚广孝按住账页,木签落到地图上。
“莱昂伯爵,供粮三百七十车。”
“卡斯塔男爵,供马四百匹。”
“莫雷诺家族,转运人口六十七人,里头有妇人,也有孩子。”
三枚私印压在账页下方,红蜡裂开了口,印纹还认的清,穆萨抱着孩子画像站在桌边,画像里的孩子穿着旧黑袍,颈上半枚紫印压住衣领,缴来的残印放在旁边,纹路正好合上。
姚广孝拿起帕夏密令。
“东岸圣山,两日后转运。”
木签插进三家庄园中间,姚广孝压着地图开口。
“这三处庄园压着东山路,粮从莱昂家出,马从卡斯塔家出,人从莫雷诺家出,山口守军断了水,后头还有人给他们送粮送人。”
范统坐在木箱上,手里攥着半根羊腿骨,牛魔王拴在门外,鼻孔喷着白气,蹄子刨过石板,羊骨压到地图上时,木签歪了半根。
“孩子要抢,后头递刀的也要剁。”
斧头提到手里,朱高煦朝门口迈步。
“俺也去带人过去,把三家门都拆了。”
姚广孝抬手拦下他,僧袍袖口压住账册边角。
“庄园里有工匠,有佃户,有被扣工钱的船工,还有让人押去做苦力的妇人孩子,罪责记到人头上,庄园主、管事、私兵、账房,按账追,佃户和工匠分开登记,会修船的,会打铁的,认山路的,都留下。”
范统啃完羊肉,把骨头扔给宝年丰,宝年丰接住后低头瞅了瞅。
“俺也去还当是块肉。”
范统张口就骂。
“吃个屁,那是地图上的莱昂庄园。”
羊骨塞进怀里,宝年丰拍了拍衣襟。
“俺也去留着,回头拿它敲莱昂的脑袋。”
朱高煦已经走到门边,斧柄往肩上一搭。
“俺也去带三十个恶魔新军,皮埃尔压外墙,露西亚走排水沟,雅克带农夫兵和短炮,穆萨跟俺也去认路。”
三份账册拆开后,姚广孝交给三名亲兵,纸页压进他们怀里。
“抄本分给三支小旗手,谁想烧账,烧掉的也只是纸,账在人手里。”
夜里,山风压过葡萄架,第一座庄园属于卡斯塔家,庄园外墙不高,粮仓盖的很大,木门钉着铁皮,马厩拴满战马,两个骑士守在门楼上,旧家徽斗篷压住肩甲,腰间挂着号角。
露西亚领水道斥候钻进排水沟,沟水漫到大腿,烂叶和马粪堵住石槽,墙根摸到后,她抬手敲了三下石板。
墙外,皮埃尔举起短铳,守门骑士才碰到号角,铅丸已经穿过门缝,号角砸上石地,滚进草堆。
侧门挨了朱高煦一脚,恶魔新军顶着塔盾冲进院子,狼牙刺枪堵住马厩门口,几名私兵提刀赶来,塔盾往前一压,人和刀全滚进泥里。
粮仓门砸开后,豆饼、黑面、腌肉、火油桶一直码到屋顶,角落还堆着北岸通行木牌,木牌背面刻着军道编号,正是税港送往山口的那一批。
穆萨抓起一块木牌。
“这批粮,三日前该进山。”
仓门前停下脚,朱高煦拿斧柄敲了敲粮袋。
“没进山,藏这儿等谁吃?”
一个管事从粮袋后钻出,钥匙串挂在腰间,脚下踩翻两袋豆饼。
“这是卡斯塔家的私粮!”
斧柄又敲过粮袋,朱高煦往木牌上点了点。
“私粮上刻月牙旗军印,你家粮仓还真会做买卖,连敌军肚子都管。”
管事扭头要跑,露西亚从排水沟翻上来,渔网兜住他的腿,网坠压进泥地,人扑倒时,怀里掉出一卷马匹账。
四百匹战马,三十名马夫,七处草料点,全写的清楚。
朱高煦抬了抬手。
“封仓。”
“马匹登记。”
“管事和私兵串起来,押北岸。”
卡斯塔庄园的火把刚灭,第二座庄园已经传出号角,莱昂庄园的石墙比税港城垛还厚,私兵站满墙头,短弩和火铳从垛口伸出,门楼下摆着两架弩炮。
缴获短炮推到墙外,雅克满身泥,农夫兵也陷在葡萄园土沟里,几个人拿木棍顶住炮轮,硬是把短炮推出土沟。
皮埃尔抬起手。
“墙头火铳,压住。”
三列火铳排开,火绳落下,铅丸打的石墙碎屑乱滚,墙头私兵缩回垛口,火门已经让雅克点燃。
短炮吐出火舌,第一发散子扫过墙垛,弩炮木架断成几截,第二发打进门楼窗洞,守门骑士抱着断裂弩机滚下石阶,第三发落到侧墙,石块砸进庄园院内。
墙里传出铁锤声,一名满身煤灰的铁匠冲到侧门前,手里提着搬运钩,后头跟着十几个工匠。
“门闩在里头!”
“俺也去扣了三年工钱,今天俺也去自己开门!”
搬运钩砸断木闩,侧门推开,工匠先冲出来,把守军兵器往外拖,有人抱走弩机,有人把火药桶滚进水沟,还有人举起铁钩,把躲在马厩后的私兵拖出来。
莱昂伯爵披着银边旧袍,从正厅走出,家徽还攥在手里。
“我是旧王室册封的伯爵!”
“我的封地,我的佃户,我的庄园,全受王室法令保护!”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没有拔刀,税港总册摊在石阶上,莱昂家的私印压住一行行字,山口军粮,火油,弯刀,被转运的孩子名单,每个人名后头,都有莱昂庄园的装车记录。
斧柄点住最后一页,朱高煦开口。
“这个孩子,哪去了?”
莱昂站在石阶上,袍角扫过账页。
“我只管粮。”
又翻开一页,朱高煦斧柄压住村民名册。
“这十二个村民,哪去了?”
莱昂喉头滚了一下。
账页翻到下一面,朱高煦盯住孩子名单。
“这二十七个孩子,哪去了?”
石阶下,铁匠举起搬运钩,一个佃户挤出人群,手里攥着破旧税契。
“我家儿子让你的人拖走了。”
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旧账纸压在胸前。
“我男人替你运粮,回来只剩一双鞋。”
莱昂还要举起家徽,朱高煦抬脚踩住那块铜牌,家徽压进泥水。
“王室给你封地,月牙旗给你银钱,你拿百姓和孩子换粮车。”
他朝恶魔新军摆摆手。
“脱甲,串链。”
“账册跟人,一块送北岸。”
莫雷诺庄园在东山路尽头,庄园外头没有高墙,院内却挖了地窖,书房后头连着一条山道,几辆马车停在马厩旁,车轮压满新泥,车上盖着油布。
朱高煦带人撞进庄园时,书房里已经起了火,管事把人口名册塞进火盆,手里还抓着火把。
“烧了账,你们拿什么定罪!”
姚广孝从门外进来,僧袍下摆沾着山泥,手里压着三份抄本。
“莫雷诺庄园的人口册,山口密令房有一份,税港总册有一份,你手里那份,烧完也无妨。”
火把从管事手里掉进火盆,朱高煦一脚踢翻火盆,湿纸铺满地面,油墨和雨水混到一处。
恶魔新军翻开书柜,砸开地板夹层,羊皮纸、私印、银票、山道图,全拖到院中,穆萨蹲在地上,一张张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时,他的手停住了,那是一份东岸圣山接应名单,名单上有商会头目,有城邦议员,也有几名在威尼斯议事厅露过面的旧贵族,名单下方还压着一笔支出。
火器营护送车队,路线绕过巴尔干西岸军道,直通北岸补给车队的必经山谷。
赵黑虎接过地图,没有开口,掌心压住山谷口,那地方,他以前吃过亏。
朱高煦走到他身边。
“俺也去去圣山抢孩子,这条山谷,你守的住不?”
赵黑虎抬起头,地图卷进怀里。
“这回俺也去不进坑。”
“俺也去让他们自己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