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山口外,碎石铺满两侧山腰,关墙卡在峡谷正中,箭楼压住谷道,墙头摆着弩炮和火铳,山风从隘口灌进来,细石打过甲片,炮车轮子卡进石缝,十门真理三号重炮由骡队拖上侧边高地。
赵黑虎满身泥灰,蹲在炮架边压住炮尺,炮手守着炮轮,火药桶藏在石后,他朝箭楼抬了抬下巴。
“箭楼先打,垛口跟上,墙太厚,靠这几门炮啃不开。”
坡下,三头阿修罗魔象来回刨着碎石,象牙刮出石渣,朱高煦用斧柄敲了敲甲裙,低头去看徐辉祖递来的水源图。
山后那处废磨坊让红圈圈住,三条细线从磨坊底下钻进关内,图纸边角沾满泥水。
“关里粮够五日,水却只走这一条暗渠。”
朱高煦俯身压住图纸,斧刃擦过石面。
“水一断,里头自己就乱了。”
徐辉祖按住废磨坊的位置,山风吹得纸页直响。
“正面炮火压箭楼,绕后的人才摸得到石槽,等他们发现水没了,关门也守不住了。”
朱高煦拔起斧头,朝正门方向一指。
“俺也去在前头闹,把他们的人全钉在关墙上,你们绕过去,把水给掐了。”
新编仆从军排在坡下,皮埃尔领着火铳队,露西亚腰间卷着渔网,雅克背着铁锤,农夫兵扛住木楔和绳索,穆萨抱着皮图站在最前,靴底还压着税港的泥。
朱高煦取下小金龙旗,旗布沾着北岸盐泥,旗杆落到穆萨怀里。
“别再缩后头了,水闸上那面旗,你自己去插。”
穆萨把旗杆抱牢,朝山后那片石坡望去。
“俺也去带路。”
俘虏队里走出一个破皮袍男人,脚踝还扣着铁环,他叫纳吉布,原先替山口看水车,双手留着铁管磨出的厚茧。
穆萨把皮图铺到石头上,石羊和废磨坊全画在上头,纳吉布盯了半晌,嘴唇动了动。
“石羊还在,磨坊地板底下有石槽,暗渠从那儿进山。”
朱高煦朝赵老四偏了偏头。
“给他开一条链,另一条留着。”
赵老四掏出钥匙,铁环掉进泥水,纳吉布揉着脚踝,抬头时正撞上朱高煦的斧柄。
“路带对了,工钱少不了你,敢耍花样,俺也去把你绑水车上,让你转到老。”
纳吉布咽了口唾沫,忙把头低下去。
“俺也去不敢乱带。”
正面炮位升起号旗,赵黑虎踩上石台,手掌往下一压。
“开炮!”
十门重炮轮番吐火,炮弹砸上箭楼,石屑顺着墙面往下滚,垛口后的守军缩进墙根,弩炮才推出来,木架已经让炮弹砸断,翻下城头。
关内号角接连响起,大批守军朝谷口涌去,他们全当明军要从正门撞关,三头魔象也压到关前,象蹄踩烂木桩,恶魔新军拖着塔盾,火铳队在坡下排开。
朱高煦骑上象背,斧头扛回肩上。
“动静给俺也去闹大些,让他们守门去,谁也别往山后瞅。”
炮火盖住山风,绕后队贴着山涧走,露西亚先下湿石,摸清水流去处,皮埃尔领火铳队换上旧袍,枪口塞住木栓,火药裹进油布,雅克扛着铁锤,农夫兵背住木楔,穆萨抱旗走在队中,纳吉布不敢离开半步。
废磨坊露出半截,烂木梁压在泥里,石羊埋住半边身子,缺角的磨盘裂成两块,磨坊外头立着木栅,六名奥斯曼兵守在水沟边。
纳吉布才从石后露头,守卫已经认出他,弩机抬了起来。
“叛徒!”
纳吉布脚步往回撤,穆萨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扯回石后。
“路是你带的,你还想跑哪去。”
露西亚已经钻进下游,刀刃割开堵水的草团,山涧水冲入低沟,泥水灌向木栅根部,守卫脚下陷进烂泥,火铳窗也蒙上一层水汽。
皮埃尔贴住石墙,火铳抬平。
“放!”
铅丸穿过破窗,左侧守卫栽进水沟,另一人捂住肩膀,弩掉进泥里,雅克领农夫兵翻过矮墙,铁锤砸断木栅,木楔顶住门轴。
守卫提刀扑向纳吉布,穆萨横刀架住,刀刃擦过肩甲,他脚下滑开半步,肩膀顶过去,那人翻进水沟。
露西亚甩开渔网,网坠压住两名守卫,皮埃尔补上两枪,废磨坊里只剩流水撞石的声响。
雅克走到磨盘前,用铁锤敲开腐木,纳吉布扒开碎石,地板下露出石槽,铁盖扣在槽口,水从缝里往外冒。
“入口就在下头。”
穆萨掀开铁盖,凉水涌出石缝,他先跳进暗渠,水漫到腰间,旗杆举过头顶,皮埃尔等人跟着下去,石顶压得低,头盔不时擦过石面,火铳全用油布裹住。
露西亚领渔民探路,雅克扛着铁锤,纳吉布扶住石壁往前挪,走了半个时辰,铁门出现在暗渠尽头,门后就是水闸。
四名守闸兵守在石台上,大绞盘挂在墙边,泉水顺石槽流入关内,穆萨抬手压住队伍。
皮埃尔把火铳架上石沿。
“左边归俺也去。”
露西亚提起渔网。
“右边俺也去收。”
雅克擦掉锤头上的水。
“绞盘铁销给俺也去。”
穆萨抽出短刀,旗杆压在肩后。
“动手。”
火铳声撞进暗渠,左侧守卫才抬弩,肩甲已经裂开血口,露西亚带渔民扑进石槽,渔网兜住右侧两人,网坠压住腿脚,守卫挥刀乱砍,刀刃全砍进网绳。
雅克冲上石台,铁锤砸向绞盘铁销,第一锤砸歪铁销,第二锤落下,绳索断开,水闸砸进石槽,泉水改流废沟,关内水渠只剩浅浅一层水。
纳吉布扶住石台,膝盖滑进水里,脸上的泥水让他抹掉大半。
“成了,关里没水了。”
关内的喊声顺着暗渠传来,甲片撞石的动静也越逼越近。
“水断了!”
“夺回水闸!”
几十名奥斯曼精锐冲进窄道,两人并排都嫌挤,皮埃尔退到窄口,火铳队压住通道。
“装药,抬枪,放!”
前排守军倒进水里,后面的人踩住湿石撞成一团,露西亚把渔网横拉石槽,两名守军撞上网绳,滚进浅坑,渔民举起鱼叉,叉头压进甲缝。
雅克领农夫兵堵住闸门,木楔塞进门缝,石块一块块垒上去,守军砍断两根木楔,第三根才砸下,雅克的铁锤已经落到对方头盔上。
穆萨抱住金龙旗登上石台,旗杆插进湿石缝,旗布撑开,山风灌入暗渠,拍得石壁直响。
谷口前,朱高煦骑在象背上,山后旗号露出山脊,他用斧柄往下一压,炮火停住,徐辉祖派人把劝降书送到关下。
“交关,交兵器,交账册,有饭吃,守到底,就困在无水关里。”
关内没人答话,城头号角也停了,拖过许久,城门才开出一道缝,守将拖着钥匙走来,衣甲沾着水槽泥,后头那群士卒腰上挂着空水囊,刀枪扔满城门后。
朱高煦翻下象背,守将递出钥匙,他却没有接。
“水闸在哪,你自己去山后瞧,大明旗已经插上去了。”
守将握着钥匙,肩膀往下塌,关门彻底打开,恶魔新军先入关,火铳队登上城垛,仆从军从暗渠走出,甲袍湿透,泥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皮埃尔的火药只余半包,露西亚手背擦破,雅克那把铁锤裂出细纹,穆萨仍抱着旗杆,朱高煦从亲兵手里拿过四块军功铜牌,逐块放进他们掌里。
“皮埃尔,火铳队百夫长。”
皮埃尔握住铜牌,枪托砸过石地。
“俺也去守关。”
朱高煦转向露西亚。
“水道斥候百夫长。”
露西亚把铜牌挂到腰间。
“水路归俺也去查,谁敢偷跑,俺也去先把船凿漏。”
朱高煦看向雅克,裂开的铁锤还让他抱在怀里。
“工兵百夫长。”
雅克低头瞧了瞧锤头。
“俺也去回头换把新的。”
朱高煦哼了一声。
“军功钱够你买十把,别抱着裂锤跑来找俺也去哭。”
最后那块铜牌落到穆萨手里。
“前导百夫长。”
穆萨捧着铜牌,又看旗杆,转身把旗插到关墙边,仆从军举起火铳、鱼叉和铁锤,枪托砸过石地,响声顺山口往外传。
密令房内堆着军报,穆萨掀开木柜后的夹层,抽出一封密令,一张孩童画像跟着掉到桌上,孩子穿旧黑袍,颈上挂着半枚紫印,金线纹路正好与先前那枚残印合上。
画像背面写着转运时辰,东岸圣山,只余两日。
穆萨抱着画像走出门,朱高煦用斧柄压住纸页,斧刃朝东侧山道一指。
“关口留人守,其他人换水囊,干粮全背上,路已经通了,现在俺也去就去把那孩子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