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港外海，七艘埃及商船挂着白帆，船舱压得很低，郑和站在征服者号船头，手里的船号册翻到最后一页。
“粮食、火油、铜管，全在船上。”
跪在甲板边的船主萨米尔，急声开口。
“这些货送往亚历山大港，不送奥斯曼军营。”
郑和看了他一眼。
“船号对上了，三十七号，四十二号，五十八号，东水门那夜，你们的船也在。”
萨米尔喉头滚动。
“那是亲奥斯曼派的船。”
“船是你们商会的，印是你们盖的。”
将册子合上，郑和下令。
“进港查验。”
七艘商船被引入内港，水师士兵登船，胡椒袋、棉布箱被逐一打开，第二层是粮袋，最底层压着火油桶和铜制喷火管，萨米尔站在船舷边，肩膀塌了下去。
“我愿交出货物。”
“货物按规矩登记。”
郑和抬手。
“船工和船主留在船上，谁敢点火，先砍手。”
商船进港的消息传到市场，当日下午，罗马抄出的奥斯曼截留账就被贴上亚历山大港石墙，范统骑着牛魔王来到市场时，告示前已挤满人，羊皮纸从墙头垂到地面，纸上列着三年来的扣税记录，胡椒三千箱，棉布七千匹，粮食六万袋，船税和盐税另算，每一笔后面都有军需官的签名，旁边还盖着埃及官府的印。
一个老商人拿着自己的收据挤到前面。
“这里有我的名字！”
他把发黄的纸贴到告示旁。
“我去年交了八百袋粮，账上只记三百袋！”
另一人扒开人群。
“我的棉布也少了两千匹！”
收据一张张贴上墙，有人从怀里掏出旧税契，有人拖来木箱，里面全是被扣走的货物凭条，市场的声音越堆越高。
范统坐到一张木桌上，掏出铁算盘。
“大家别抢，谁有凭条，排队登记，报得准，给补偿，报得不准，去矿场数石头。”
没人笑，赵黑虎带人支起第二张桌，账房和商人很快排成两列。
亲奥斯曼派官员带兵赶来，为首的税署总管骑马冲入市场，扬鞭抽翻一名贴告示的伙计。
“撕掉这些假账！”
他抬脚踩住羊皮纸，靴底碾过一行税款。
萨米尔带着十几名商人走出人群，手里举着铜牌。
“这是大明临时贸易牌照，港口货税按统一规矩登记。”
税署总管拔刀。
“埃及的税由埃及收！”
萨米尔把牌照举高。
“那你先把三年的货税交代清楚。”
身后的商人纷纷跟上。
“我的粮呢？”
“我的船税呢？”
“奥斯曼军需官拿走的金子在哪里？”
税署总管挥刀砍向萨米尔，刀锋刚抬起，张英的狼牙刺枪已经撞上他的胸甲，枪柄压住人，税署总管被撞进石墙，短刀落地。
范统看着他。
“开门做生意，谁给你的胆子在市场砍人？”
税署总管吐出一口血。
“这里是埃及！”
范统抬手。
“赵黑虎，告诉他谁的炮比较响。”
赵黑虎推来一门短管炮，炮口对准税署门楼，范统掏出一枚铜钱，抛给炮手。
“这一炮，算大明给亚历山大港的开市礼。”
炮声冲进街道，税署门楼从中裂开，碎石砸落，灰尘扑满街口，马匹嘶叫，士兵丢下兵器往后退。
范统骑着牛魔王走到废墟前。
“税署账册，全归大明查验，谁撕账，和账一起烧，谁交账，牌照照发。”
萨米尔先跪下，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
“东侧五座粮仓，我带路。”
他又取出一份船队名册。
“亲奥斯曼派的船，今晚会把粮食送往红海。”
后面的商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名船主将自家仓库钥匙放到地上。
“我交三处暗仓。”
“我交两艘私运船。”
“我交军需官的收据。”
亲奥斯曼派的官员开始后退，有人刚转身，便被自家船工按住。
“你拿过我家的粮。”
“你扣过我弟弟的工钱。”
“你让我们给月牙旗装火油。”
街口堵的水泄不通，范统看着这一幕，敲了敲桌面。
“别在市场打，人先绑，账先记，谁的货被扣，按收据赔。”
一名船工举手。
“赔多少？”
“照市价。”
“谁出？”
范统指了指税署废墟。
“那里的钱出。”
半个时辰后，东侧五座粮仓让大明水师封锁，仓门被打开，里面全是粮袋、火油、马料和铜制喷火管，仓吏抱着账簿跪在门边，手掌压着地面，指缝里沾满尘土。
范统没有下令烧仓，他命人把粮食分成三份，一份给港口居民，按市价出售，一份供大明水师，剩下的交给埃及商人派经营，所得银钱，一半进入港口军费，一半发给船工、搬运工和仓吏。
盯着一袋袋粮食被重新过秤，萨米尔站在粮仓门口。
“你不怕他们拿粮养兵？”
“我怕港口没粮。”
范统掰开一颗烤栗子。
“你们商人要赚钱，就得让船工活着，让仓库有货，奥斯曼只会拿走，拿完还要你们继续供。”
萨米尔低下头。
“我们愿意替大明封锁奥斯曼的补给。”
“先交红海航道图。”
萨米尔手臂僵住，范统将栗子壳扔在桌面。
“牌照给你，生意给你，粮仓也让你挣，你还藏一张图，准备留给谁？”
萨米尔没有答，姚广孝从后方走来，手里拿着亚历山大港地图。
“红海内河航道，苏伊士附近的秘密船队，商人派不交，说明那支船队还在你们手里。”
范统拨动铁算盘。
“图交出来，牌照升一级，藏着，粮仓归大明，船坞也归大明。”
萨米尔盯着铜牌，最终，他从靴底抽出一卷细羊皮纸。
“红海航道图。”
姚广孝接过，摊开看了几眼。
“苏伊士有船队，船号二十六，还有一处秘密码头。”
范统抬手。
“封存喷火铜管，送给朱高煦。”
郑和看向海图。
“红海通往巴尔干？”
“粮道断了，他们就会提前决战。”
姚广孝说。
夜半，一封来自红海的密信送到征服者号，上面写着，奥斯曼正在巴尔干集结重骑、火枪兵和新编仆从军，埃及港口的断粮让他们改变了计划，三日内便会向山口发起总攻。
范统把手按在巴尔干山口的位置。
“那就让他们先动。”
他收起密信。
“郑和，给朱高煦送一批会喷火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