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之前,小阁老严世蕃下狱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会引得无数人奔走相告或者上蹿下跳。
但现在,朝堂大臣们好像集体表现出了无动于衷。
因为大家都知道,剧本已经被写好,所以等着结局就好了,最多就是考虑一下结局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次日一大早,白榆还没起床,就被陆白衣找上了门。
从清梦中被唤醒的白榆一边碎碎念,一边穿衣洗漱,然后来到前厅接客。
陆白衣也没心思与白榆兜圈子,径直问道:“我干爹帮你在天子面前说了好话,你也该践行承诺了吧。”
白榆一脸茫然,“什么承诺?”
陆白衣眼神透出了杀意,“要不要我提醒你,前几天你跑到我干爹那里,说要与我结为婚姻?”
白榆突然变得很谦虚,很扭捏的说:“我这个人吧,其实不是什么良配,胆大妄为经常闯祸,很容易连累你啊。”
陆白衣冷哼道:“你闯了这么多祸,也没见你吃过亏,我怕什么?”
白榆又道:“可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闯的祸多了,难免有出事故的时候。”
陆白衣仍然不为所动,回应道:“反正我这个人早该死了,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被你连累也无所谓。”
白榆没办法,无可奈何的说:“那就这样吧。”
陆白衣对这个回答很不爽,逼问道:“说清楚些,到底是哪样?”
白榆被逼的无法回避,叫道:“明天就找媒人上门提亲!”
陆白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另外我干爹提醒你,现在还存在着隐患。
虽然你用检举严世蕃转移了帝君的注意力,让帝君暂时没有追究你那封奏疏的事情,但并不意味着问题彻底解决。”
之前白榆上过一个“请皇帝专心玄修,由裕王监国”的奏疏,这事还没完全翻篇。
白榆毫不在意的答道:“爱怎样就怎样吧,大不了被贬谪出京,但将来肯定大赚了。”
等熬到裕王登基了,不就连本带利捞回来了?
陆白衣警告说:“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事情未见得会完全如你预料。
而且如果你被贬谪到边荒地方,那你我的婚事怎么办?”
白榆仍然没太当回事,“那也有备选方案,大不了说是年轻气盛,受到前裕王府讲官、国子监祭酒高拱的蛊惑,这很合理吧?
从动机上来说,高拱完全有理由这么做,让你干爹使使力气,引导帝君往高拱身上迁怒就行了。”
陆白衣愣了片刻后,吐槽说:“你真有点不做人了。”
随即陆白衣指出,“但这样也有问题,用你的话说,等熬到裕王登基后,高拱岂不就大赚了?”
白榆回答说:“高拱乃是裕王的头号讲官,称得上裕王班底的首席,本来在裕王这里就已经到顶了。
如果怎么折腾,将来他都不会赚的更多,暂时压制一下,没准还能减缓他上升的速度。”
陆白衣久久无语,还是那句话,这个未婚夫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正当两人说话时,忽然严府门客罗龙文登门造访。
白榆笑道:“罗先生你不去天牢探视小阁老,怎么来了我这里?”
罗龙文答道:“在下方才去给小阁老送饭了,刚从天牢出来。”
白榆有点疑惑,“那你又来见我作甚?”
罗龙文回答说:“因为小阁老托我传话,请你前往天牢见面。”
白榆稍加思索后,开口道:“莫非小阁老还没有想通?心里还是憋着气?”
罗龙文想了想说:“刚才看过小阁老,似乎已经通达了。”
白榆很谨慎的说:“那小阁老请我见面作甚?难不成还想把我骗过去,直接动手报复我?”
罗龙文:“......”
你白探花的想象力,未免过于丰富了吧?
“小阁老现在只是阶下囚,有什么能力对你动手报复?”罗龙文忍无可忍的反驳说,“另外鄢懋卿最近不是对你更亲近么?你去刑部又怕什么?”
白榆“哈哈”一笑,“也是这个理!走,去见见小阁老!”
随后白榆和罗龙文一起出发,前往刑部天牢。陆白衣闲着没事,也跟着去了。
刑部也在西城,没多久就到了,刑部尚书鄢懋卿出面接待了白榆。
进入天牢夹道时,罗龙文先朝着严世蕃所在的牢舍喊了一声:“小阁老!白探花到了!”
但是牢舍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几人不以为意,一直走到了牢舍的铁栅栏外面。
透过儿臂粗的铁栏向里面看去,却见里面点着几只蜡烛,亮度到也不差。
在桌案旁边的阴影里,地面上仰卧着一个肥胖的身躯,不是小阁老严世蕃又是谁?
再凝目细看,却见严世蕃双目紧闭,口吐鲜血,显是活不成了。
众人毫无心里准备,此刻齐齐大惊失色。
白榆厉声对罗龙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龙文哪还顾得上白榆,扒着铁栏撕心裂肺的喊道:“小阁老!小阁老!”
鄢懋卿更慌,对着狱卒吼道:“打开牢门!”
牢舍铁门被打开后,几人疾步涌进去,罗龙文扑到严世蕃身上,发现小阁老气息断绝,彻底没救了。
白榆懵逼,你严世蕃简简单单认个罪就结局了,怎么还死了呢?
这完全是超出了计划的状况,让自己的剧本完全没法往下进行了。
其他人恍恍惚惚只觉得不真实,近二十年来凶名赫赫的小阁老,就这么草率的没了?
陆白衣受到的心理冲击最小,还有心情环顾四周,忽然她指着桌案上叫道:“纸上有字!”
桌案上有笔墨纸砚,本来是为了让严世蕃写认罪书的。
众人又将视线投向那张写了字的纸张,只见得上面第一行写着:“白榆!我看你怎么办!”
第二行只写了两个字:“宁死!”
刑部尚书鄢懋卿喃喃自语:“这看来是自尽了,入狱时没有搜身,大概是一直随身带着毒药。”
众人有点无语,这么性情的吗?就因为咽不下这口气,直接自尽?
然后鄢懋卿又对白榆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白榆脑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几句诗,下意识的吟诵道:“五十年来幻梦真,今朝撒手撇红尘......”
陆白衣忍无可忍的拍了白榆一巴掌,“别念诗了,现在不是念诗的时候!先想想怎么办吧!”
因为局面又超出控制,白榆不爽的说:“凉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