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兵在祖大寿耳畔所说的,正是北直隶大战的结果。
让祖大寿震愕万分的,不是大夏能击败李自成,而是李自成竟败得如此彻底。
大夏毙敌十万,自己只伤亡不到五千,这说出去没人会信。
若李自成这麽好对付,也不至于越剿越强了。
那亲兵又耳语道:「将军,夏军大战结束後,即刻兵分三路,一路留在北直隶,另外两路分别南下、北上。
夏王亲率五万北路大军,现在估计已经到山海关了。」
祖大寿闻言从座位惊起,在原地急促地来回踱步。
自孙承宗去职以後,祖大寿独掌关宁军,坐镇辽西,说一不二,也算一方诸侯,从无半分失态,此番闻听惊讯,心神震荡,方寸大乱,也顾不上什麽沉稳气度了。
祖大寿心中不住自责,夏军此前从未在北方打过硬仗,自己对其太过小觑,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
如今看来,夏军强得离谱,就连大清也未必会是大夏对手。
一个异族鞑子许诺的异姓王,哪比得上正统王朝的伯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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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寿得意地心想:「当年老子率关宁军投奔大夏,真是一招妙棋!哎呀!如今想来,夏王当真是有天子龙相呀。」接着祖大寿又骤然痛惜,暗忖:「只可惜老子眼光终究差了些,若早些在林浅身上下重注,现在也是从龙之臣了。
唉!老子在孙督师手下混了这麽久,眼力还是没学到督师半分!谁能想到当年那山海关下吃羊肉的傻小子,有朝一日能君临天下呢?
早知道不该和那狗鞑子眉来眼去!」
想到此处,祖大寿突然又警惕起来。
自去年并入大夏之後,祖大寿首鼠两端,没少和皇太极暗送秋波,对辽西走私,晋商互市诸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来此战皇太极选择围攻锦州,而不绕道自蓟州遵化一带入关,也是自以为与他祖大寿互有默契。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皇太极当时选择绕行遵化,那祖大寿必不会阻拦。
若真是那样,夏王前脚击败李自成,後脚击退皇太极,下一个就该来找他姓祖的算帐了。
想到此处,祖大寿只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渗出一後背冷汗,内衫湿透,粘在身上。
锦州被困之後,祖大寿又收受了皇太极多封劝降信件,态度暧昧。
哪怕他没有真的投降,这些事情捅出来,也是裤裆沾黄泥,洗不清了。
现如今,更是连小鞑子的使者都迎进门了,还在大堂之中相谈甚欢,这传出去,夏王会如何看他?姓高的早不来,晚不来,怎麽偏是今天?
祖大寿停步,目光冷冷地向高起潜刺去。
祖大寿心道:「这事若要让有心之人传出去,岂不大大糟糕?老子纵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该如何是好呢?」
祖大寿心中杀意翻涌,眼神愈发冰冷凶狠。
高起潜虽不知道祖大寿听闻了什麽消息,但他善於察言观色,已感不妙,起身道:「将军既有要事,咱家便不再叨扰,这便告辞了。」
「且慢。」
高起潜僵住:「将军还有吩咐?」
祖大寿冷笑道:「卢象升的血仇,公公忘了吗?」
高起潜一凛,挤出笑道:「这些前朝旧事,祖将军提它作甚?」
祖大寿阴恻恻地道:「一年前,前朝崇祯皇帝派你来辽西求援,你见前明覆灭,转身便投了建奴。
此等背主求荣、见利忘义、卖国叛族之丑行,莫非也忘了吗?」
高起潜额上冒出涔涔冷汗,他强装镇定,笑道:「祖将军,这话是从何说起?若是祖将军不想听咱家聒噪,咱家离去就是。」高起潜说罢,便要溜去门外。
祖大寿一个眼神,亲兵已将大堂正门把守住。
高起潜只能退回来,心中恐慌已极,佯怒道:「祖大寿,你什麽意思?咱家今日可是奉了大清皇帝陛下的旨意,前来谈和,你若敢对咱家不敬,从此便会生路断绝,你可要掂量清楚了。」
高起潜此来是为「劝降」,故意说成「谈和」,更显色厉内荏。
祖大寿义正言辞道:「老子要断,也是断尔等鞑子的招降之路。
皇太极派你来劝降,也真是瞎了眼!关宁军多少将士死在鞑子手中?老子岂会降清?
你既落在我手上,哪有放你回去的道理?来人,把这阉狗的狗头剁了!」
「是。」左右应了一声,就将高起潜往堂下拖拽。
高起潜厉声道:「谁敢?祖大寿,你害疯病了不成?大清军队还在城下列阵,你敢杀我,清军就会破城进来,把你们屠戮殆尽。你能守住几时?」
高起潜双腿发软,已被亲兵拖出正堂,地上留下一地腥黄尿痕。
院中传来他的尖叫:「祖大寿,你不能杀我,老子是天子近侍,你杀我形同谋反!祖大寿,祖……」
堂外噗嗤一声,叫喊声戛然而止。片刻後,亲兵入内,一抱拳,两手全是鲜血:「将军,此贼已被诛杀。」
祖大寿还不放心:「人头拿来点验!」
亲兵出门,提着人头上前。
高起潜的头颅面色惨白,双眸大张,神色惊骇,脖颈伤口还在往下滴血,哩哩啦啦淋了一地。
祖大寿道:「将人头挂到锦州城头,传令下去,从今往後谁敢再谈降清,有如此獠!」
「是!」亲兵抱拳就要退下。
祖大寿叫住他:「回来!」
祖大寿想了想,只觉还不放心,便道:「找块木牌,把本将的话写上去,和人头挂在一起!」
「是!」
人头提出去後,祖大寿又原地踱步数圈,忽的猛然停住:「笔墨伺候,我要向王上表明心迹!」
属下赶忙拿来纸笔,有一人在旁研墨。
祖大寿亲自提笔,饱蘸浓墨,略一思忖,在纸上写下:「夏王殿下座前,臣大寿顿首百拜,伏惟殿下千秋盛德,威震华夷,臣守此危城,日夜悬望……」……
另一边,在城外的清军大营之中,皇太极正在大帐中与诸贝勒议事。
只听济尔哈朗道:「至昨日,我军已将关宁军外围据点全部拔除,现在锦州、大凌河已成两座孤城。
另外在杏山、塔山,也有八旗将士看管。关宁军像兔子一样,缩在洞中不敢出来。」
皇太极点点头,又对多尔衮道:「科尔沁部援军到了何处?」
多尔衮道:「吴克善台吉说,两个月後方可出兵。」
「两个月?」莽古尔泰大叫,「让科尔沁部派援兵,乃是大汗的汗令,他们敢推三阻四?」
大清建国不久,内部对皇太极的称呼并不统一,时常在陛下和大汗之间来回切换。
况且自从击败林丹汗,收获北元传国玉玺後,漠南蒙古诸部会盟之上,便为皇太极上了尊号,名为博格达彻辰汗,是名义上的蒙古共主。
是以莽古尔泰此时称大汗,众贝勒不觉有异。
多尔衮道:「现在正是草原上抓秋膘的时节,这是草原上的头等大事。
科尔沁部忙於转移牧场、囤积乾草、驱赶牛羊,确实难以抽调人手前来助战。」济尔哈朗道:「辽西全是坚城,咱们攻城拔寨,要以乌真超哈为主。蒙古骑兵来了,用处不大。」
莽古尔泰心中还惦记着长生岛惨败的耻辱,打定主意要与夏军决一死战,便道:「还是来了更好,这次南蛮子倘若敢出关,我必将他们赶尽杀绝。」
多尔衮道:「夏军、闯军没那麽快能分出胜负,咱们只要在其决战之前入关即可,倘若真等到南蛮子出关,局面反倒对咱们不利。」
皇太极道:「大凌河城如何?尚有多久能够告破?」
济尔哈朗道:「至多半月。」
多尔衮笑道:「大凌河城一破,锦州就是孤城一座。祖大寿绝无可能脱逃,他要麽就战死,要麽归顺大清,再无他路可走。」
便在此时,有巴牙喇亲军在帐外道:「陛下,锦州城上坠下了一颗人头,还有一块牌子。」
皇太极面色一沉,快步出帐,诸贝勒跟在身後。
他走到帐外,举目眺望,果真见锦州城楼前,一颗人头用绳索悬着头发,正悬在城门牌匾之上。
人头被风一吹,在空中来回旋转,看不清面容。
皇太极心中已有猜测,还是问道:「此人是谁?」
左右答道:「是高起潜。」众人皆惊。
莽古尔泰最先反应过来,吼叫道:「祖大寿敢杀我们的使者,真是好大的胆子!破城之日,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满城活口通通砍了祭旗!」
多尔衮皱眉沉思,缓声道:「祖大寿此前一直像个狗尾巴草一样,左倒右倒,犹犹豫豫。
今日纵使谈判不成,也不该杀人,何况高起潜还是他的老相识。事情绝对出了让我们意料不到的变化。」
皇太极听着手下争论,面色越来越沉。
便在这时,有一骑从营外而来,快马驰到近前,马速不减,骑士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到皇太极身前单膝跪下道:「大汗,关内传来消息,顺、夏已於保定城北徐河大战。闯军全军覆没,夏军现已整军北上。」
这消息太过劲爆,竟让众人沉默失语,场面安静得诡异。
许久後才有人道:「这怎麽可能?李自成就是再废物,竟连两三个月都撑不到吗?索尼,这消息属实吗?」
这探马名叫索尼,是皇太极身边近侍,通晓满蒙汉三语,专司军中文书、传讯之职,是以众贝勒见得多了,也都认得他。
莽古尔泰冷哼一声道:「以三倍兵力接敌,还被杀得全军覆灭,中原汉人当真无能,要是咱们大清入关,取天下便如探囊取物。」
多尔衮连忙追问道:「那夏军死伤如何?」
探马道:「夏军死伤不知,据细作猜测,死伤应当在三万上下。」清军诸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战损比未免太过悬殊,简直直逼老汗王亲自指挥的萨尔浒之战!
就连杀南蛮喊得最响的莽古尔泰也偃旗息鼓。
皇太极看向锦州城头,明白祖大寿在夏清之间,还是选择了大夏。
皇太极心中鄙夷祖大寿是个墙头草,面色十分平静,淡淡道:「知不知道李自成下落?」
索尼道:「只知李自成向西南败退了,应当没死在夏军手上。」
皇太极心道:「上苍让祖大寿不能投诚大清,却也为大清送来了新的盟友。」
他道:「立即派人入关寻找李自成,商议与他结盟,共抗大夏。」
「是。」索尼应了一声,飞速下去传令。
济尔哈朗道:「大汗,我们现在怎麽办?」
皇太极思量片刻,眼神狠厉,说道:「沿整个辽西广布探马,先把夏军北上的行军路线、兵马数量、粮草储备、大营位置,全摸个透彻。」
济尔哈朗应下。
……两日後,探马来报,夏军已出山海关。
又五天後,清军大营又接塘报,夏军已抵宁远一线。
又一日後,索尼亲自前来禀报,夏军主力已前出至连山一带。
大帐之中,索尼跪地道:「夏军共计有十二三万人,一路修建营寨十余处,挖掘壕沟数道,每处营寨都分兵驻守。
运粮队在城镇、营寨之间往来穿梭,守得密不透风。」
莽古尔泰冷笑道:「这是仿照刘玄德布下八百里连营吗?蠢货!只要用火……」
索尼已打断他答道:「三贝勒,袭夏军营寨没有这麽简单,贺人龙就死在了夏军营寨之前……」
接着索尼将打听到的情报与前锋营塘骑的消息结合,把夏军铁蒺藜铺地,拒马绑铁丝网,营外挖坠马壕,设斧砍不断的木栅栏等等本事,一一报出。
索尼道:「无论火袭、夜战、半渡而击、截断後路,凡是能想到的战法,闯军都替咱们试过了一遍,无一成功。」
大清诸将听得瞠目结舌,许久未发一言。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八旗作战最擅长截断後路。
而明军又偏偏喜欢轻敌冒进,被大清逐个击破、断後截粮,以致全军自行溃败的战例数不胜数。如今夏军摆明吸取了历任辽东经略的失败经验,用铁乌龟战术稳紮稳打,即便以八旗铁骑的强悍,也有无从下手之感。
济尔哈朗为解尴尬,挤出笑道:「陛下这文馆近侍倒有些见识。」
索尼抚胸道:「谢贝勒爷谬赞。」
话音刚落,便又有探马进营,快速奔入帐中,急道:「大汗,六天之前,毛文龙亲自带人奔袭海州以南三十里的耀州堡,焚毁粮草仓一处。焚毁粮食两万石,我军派人追击,已将其赶回海上。」
莽古尔泰勃然大怒,攥拳吼道:「大哥在做什麽?连千余人的皮岛蛮子都看不住吗?」
探马道:「这次毛蛮子出击,有大船专门负责运送马匹,一口气向辽东运了骑兵五百余人,战马上千匹。南蛮上岸之後,一人双马,行军飞快,各地守军都未及反应。」
此前毛文龙虽常常上岸焚掠,可都不敢出击太远。
可此番皇太极挥师西征,抽调了八旗主力,以至於後方空虚,竟被毛文龙占了大便宜。
诸将一时忧心忡忡。
从纸面上来看,清军前线部队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六万,夏军加上关宁军足有十二三万,是清军的两倍之多。
就算他们打得过正面夏军,也拦不住毛文龙在後方烧杀抢掠。
中原王朝势大,夏军能输十回八回,大清一回都输不起。多尔衮起身劝道:「陛下,不如我们暂且退兵,择日再战。」
济尔哈朗也道:「陛下,锦州大凌河沿岸,河网纵横,地形狭窄,不利於我军骑兵行动。
且两城均在关宁军掌控之中,一旦作战,我军有腹背受敌之险。
此战又是仓促起行,粮草、盟友都不齐备,不如暂且退兵,等准备妥当再寻战机。」
见皇太极不为所动,多尔衮急道:「太祖老汗王曾说过,大明就像一株大木,我们女真人就像斧头,骤然去砍是砍不断的。
非得先折其枝桠,渐斫其干,徐徐图之,方可斩断。
如今大夏也是这样一株大木,我们只要保住斧头慢慢砍就是,千万不能图快,把本钱丢了。」
皇太极见帐中诸贝勒九成都支持退兵,突然大笑一声。
这笑声来得莫名其妙,诸将都不明所以。
皇太极道:「诸位只看到夏军兵锋正盛,没看到夏军补给不足。
十万大军刚经苦战,如今未经休整,便兵分两路,一路北上,一路南下。
他们的补给撑得住几时?北直隶、山东、河南连遭天灾,军粮全靠海船运输。而今已至初秋,海上风浪渐起,已不能通航。大夏出关士兵的粮草又能撑得住多久?
我们大军围困锦州,已有近三个月,纵使要退,也得先试试林浅虚实再说。」
皇太极自打继任汗位以来,亲征从无败绩,威望极高,诸贝勒都十分服他,见他已下定决心,无人再敢不从。
……
此时,在连山夏军大营中,大夏诸将也同满清贝勒一般愁眉苦脸。
信上祖大寿讲了建奴围城以後的种种情形,尤其详述了建奴对他的笼络,以及祖大寿如何断然拒绝,如何斩高起潜头颅以明志的过程。
信中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掏心剖肺,可谓泣血而书。
在信末尾,祖大寿还恳求林浅速派援军,锦州存粮已撑不到冬天,大凌河城更是告破在即。
帐内一探马报导:「启禀王上,我军粮队出海,行至浙江海域,突遭台风,损毁严重,现只剩三艘鲸船抵达连山。」
李景朔说道:「出港了多少船?」
探马道:「自广州出港时,有五艘鲸船,二十艘福船……」众人心中一惊,运粮船竟然沉了八成。
林浅道:「营中粮草还可以撑多久?」
雷三响道:「只够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粮草还是从李朝人的牙缝里抠出来的,若只靠北直隶和辽西的储备,大军现在就该断粮了。
皇太极要征锦州,他为筹集粮草,早已把李朝刮得锅干碗净。
大夏也缺粮草,又在皇太极的基础上,把李朝狠狠地压榨一番。
当然,大夏用的手段稍显温和些,是用此前的禁售物资去椒岛交换。
李朝被大夏经济管控了这麽久,国内奇缺铁锅、铁犁、针线等物,甚至要反向去建奴控制的辽东购买。
大夏再不输入物资,李朝都快被管控回原始社会了。
李朝各地的商人、地主为了利益也好,为了生活也罢,用尽种种手段收缴农民余粮,宁肯把农民饿死,也要把物资换来,总算凑够一批粮草,经由北海舰队运输,抵达了连山港。
只是李朝毕竟国弱民贫,被两大强权用军事、经济手段轮番压榨,已经筋疲力竭,半粒麦子也榨不出来了。
再要粮食,就要靠大夏自己想办法。祖大乐一咬牙道:「我们向百姓强征!」
吴襄道:「关宁军守卫辽土许久,也是时候摊派些公粮了。此番若是锦州城破,辽西失陷,老百姓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无用了!」
这话一出,关宁军诸将纷纷支持摊派。
雷三响则道:「直娘贼!大夏军强就强在民心所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向老百姓强征公粮。」
李景朔道:「要麽我们加快行军,跟清军决战!」
雷三响道:「鞑子最擅长拉扯阵型,截断後路。我军若行军太快,不正好一头撞入他们的埋伏之中吗?」
雷三响走到大帐门口,指着帐外道:「整个辽西海岸线广袤,但全是泥沙淤积的浅滩,适宜大船停靠的仅有连山港这一处。
大军再向前挺进,就深入内陆,远离海岸,必得步步为营。
若是行事冒失,那就干了和杜鸟人一样的蠢事,不如全军撤回关内拉倒。」
夏军中军大帐建在一处高坡之上,从帐门口便可以直接看到三里之外的海岸线。
只见海岸线上已搭了简易的栈桥,有五六艘鲸船、鲨船在栈桥停泊,正有士兵从船上往下搬运物资。
这些大多是北海舰队的运输船,运的都是从李朝买来的粮食。台风较少影响渤海以及黄海北部海域,是以在秋季时,这个地方尚可勉强航行。
自打入秋之後,南方来的运输船就少了很多,几乎不见踪迹。
除去运输船外,海面上还有三艘五级舰,另有十几艘七炮猎艇以及鹰船。
这些船是为防备建奴海上偷袭准备的。
只是照目前情况来看,建奴还是与当年一样,一艘海船也没有,海面上十分安全。
林浅突然灵机一动,问道:「近来我军和建奴塘骑厮杀,谁占优势?」
众将默不作声,关宁、东江二军哪方都不愿开口。
还是李景朔道:「我军塘骑远不如建奴……」
之前对付闯军时,关宁军尚可凭个人武勇,将老营塘骑杀退,双方平分秋色。
而今与弓马骑射更胜一筹的建奴骑兵对上,关宁军的武艺也落了下风。
关宁军家丁倒是比寻常八旗兵强上不少,可八旗中也有战力更强的巴牙喇亲军。
真可谓一物降一物。关宁军塘骑不仅比斗不过,甚至还常常被八旗兵活捉而去。
为免军中情报过多泄露,大军索性甚少向外派塘骑。
即便是这少量塘骑在外游弋,还全靠大夏的甲胄战马撑着底气。
吴三桂道:「据末将所知,清军在军中专门设有一前锋营,满语叫『噶布希贤超哈』,由每牛录选取最精锐的两人充任,专门负责为大军开路、侦察、捉生,军中地位仅次於巴牙喇亲军。」
「捉生」就是抓活口的意思,类似中原说的「抓舌头」。
说到底,辽事糜烂以来,关宁军的塘骑也好,夜不收也罢,就越发不是清军塘骑的对手。
林浅心知,历史上的松锦大战之中,洪承畴亲率十三万主力驰援锦州,曾一度逼近锦州城东南的乳峰山,势不可挡。
而同时清军绕到洪承畴主力身後,在女儿河至海边之间,连挖三道长壕,将明军主力活活困死在包围圈里。
直至长壕挖完,清军紮营列阵完毕,洪承畴才後知後觉,为时已晚。
甚至明军的粮草大营,设在前线後方六十里,都被清军知晓洗劫。
这就是双方塘骑情报能力的差距。
不过林浅微微一笑道:「好,要的就是我军塘骑不占优势!」林浅起身出帐,走至门口,回身道:「三天之後自有粮草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