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化负责组织人事,在宣令官系统里是非常强势的中层,不过,他的背景也还算可以。他的老师是黄道周,和朱慈炅算是半个师兄弟。
他虽然是福建人,但进入宣令官系统时间也比较早,也就是南京大疫之后。而且他一直在宣令官总部,早在总宣还是阮大铖时,他就已经开始协助人事管理了。
流水的总宣令,铁打的张若化,这就是张若化在宣令官系统里的真实状态。不管总宣令换成谁,要掌控宣令官系统,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张若化也参与过《圣理》起草,并不像黄道周那么迂,他对于朱慈炅那套唯物事功主义接受程度非常高,对所谓的心学理学已经有点不屑一顾了。
在张若化看来,李梦辰是最不合格的总宣令,黄锦学识渊博,但宣令官似乎只是他的跳板,如今的傅启光,竟然给他一种要带着宣令官去打仗的感觉。
但没有办法,什么样的领导都要配合。总宣令官下边有四大主管,张若化负责人事组织,朱之瑜负责教育培养,堵胤锡负责出版审查,杨文骢负责《圣理》研究。
堵胤锡和杨文骢都还在南京,没有随驾。张若化以为傅启光接下来会对朱之瑜有些吩咐,但傅启光只是拍了拍朱之瑜肩膀,反而看向岳虞峦。
“河南分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黄锦、华琪芳都在陛下身边,如果只是简单分府,陛下不会发文问我意见。我刚刚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明白其中关窍。”
岳虞峦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红薯,别人烤肉,他烤红薯。闻声抬头。
“这有什么?多半是柘城和鹿邑基层出了问题,陛下天慧,只要他亲自看过的地方,地方上遮掩不住的。其实我更怀疑是亳州,距离府治相对比较远,谁也没有想到陛下会回南直。”
这时,吴殳接话了。宣令官系统属于新建,他们还有一项特别的制度,学习交流会。所以上下级有时并不是等级森严,都是年轻人,非常有活力。
“我看过通报,我在永城听皇店司的人说。范总督之后也去了亳州,可惜陛下已经回鹿邑了,而且,陛下没有见范总督。”
梅朗中看了眼傅启光,见傅启光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的听吴殳讲传闻,于是故意接话。
“范总督不是在开封吗?陛下怎么可能不见。”
吴殳白了他一眼。
“是直隶总督范复粹,不是河南总督范景文。我估计范复粹要睡不着觉了。”
冒襄把勺子放进锅里搅拌,回头冷笑。
“范玉坡怕是睡得香哦,真正睡不着的是亳州一帮官员。我记得上次百佳宣令培训,泰州那个宫伟镠好像就是分配到亳州的县宣令。”
张若化点点头。
“我都忘了,还得是辟疆记性好。”
冒襄摇摇头。
“他专门找过我请教诗文,我感觉还不错,所以记得。”
蔡士京想了想。
“这个事莫非还能牵涉到我们宣令官。这个宫宣令既然是百佳,那应该熟悉宣令制度啊,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篝火旁的人心头都跳了一下,宣令官作为一个集体,上下内外都还是很团结的,而且习惯性的向“东林党模式”靠拢,毕竟他们都以《圣理》为指导,有更严密的组织制度,已经开始党同了,只不过还没有伐异。
吴殳想了一下。
“会不会是这个宫伟镠太年轻了?我记得上届百佳好多十多岁的孩子。”
冒襄笑了。
“他跟你同年,二十一岁。”
众人一起哄笑,吴殳脸一红。
“那不一样,大疫时我就是病区宣令,在常熟、在吴县我都是考优的。”
蔡士京用刀子切下一块排骨,起身递给傅启光。
“傅大人请,应该熟了。”回身路过吴殳又笑道,“所以你在这里烤肉,人家宫宣令在亳州熬资历呢。”
傅启光握着排骨,也不讲究。
“熟了就开吃,都不用客气。果酒还有吧?这果酒回甘,虽然不烈,但可比朵颜的奶酒好喝。对了,骨头别乱扔,要收起来做肥料。”
岳虞峦已经起身,给每个人传递了一瓶果酒,直接用牙咬掉木塞,递给傅启光。傅启光站起身来举着酒瓶向西方。
“来,敬陛下。愿陛下健康成长,祝大明国祚绵长。”
所有人都起身举瓶向西,然后喝了一大口。傅启光落座又向冒襄四人举杯,
“你们都辛苦,我敬你们。”然后和四人一一碰瓶。
喝了两口酒,傅启光才撕下羊肉。
“我很久没有下过基层了,眼下看来,河南的乡里基层怕是有大问题。你们都下乡指导宣令工作,主持了一县水利,都给我说说具体情况呗。
不是正式报告,就当是喝酒闲聊,什么都可以说。谁先来?”
冒襄是真的稀罕他的一锅小米粥,酒瓶和羊肉放在一边,用根木棒把锅下的火拍熄,不过锅里依然咕咕冒着热气。
他忙完手中的活计才回头。
“我最早出发,我先吧。虞城这边,我跟虞城县丞方大人、佥军卫的赵文书以及杜千户是分四路出发的。
我们疏浚了四条河沟,挖了深水井一百二十一口,蓄水井二百七十口。我们统计丈量了田亩六十四万亩,不过有部分是可耕未耕之地,意思就是抛荒了。”
一直沉默的朱之瑜惊讶了。
“抛荒,有地种也不种?不是说虞城人口统计大增吗?”
冒襄无奈摇头。
“种地就要交税,有些地常年没有水,收成太低。总之虞城的情况很复杂的,不过,我们已经将这些抛荒的地交给了公义田庄。”
岳虞峦看了傅启光一眼,很自觉的放下羊肉和酒瓶,回屋拿炭笔和笔记本。他这个动作让傅启光说的闲聊瞬间作废。冒襄都住口了,开始酝酿说辞。
傅启光笑了笑伸手穿过火堆上方,碰了一下冒襄的酒瓶。
“别管他,他就是这习惯。辟疆看来,虞城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
冒襄犹豫了好一会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河工。”
他声音很轻,可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傅启光慢慢放下手里的酒瓶,像是没太听清:
“河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