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忽地传来脚步声，鹿笙把探出去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躲在树丛后面，盯着那个方向看。
她的脑子一瞬间划过许多阴谋诡计，连杀人抛尸埋尸都想到了。
可走到近处来人却吓了她一跳
来人正是此刻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母亲。
她和鹿笙一样穿着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鹿笙从下往上看分明看到她衣袖的遮掩下隐隐闪烁着寒光。
只见顾长宁轻车熟路地来到栅栏前，三两下解决掉那把锁进到了里面。
鹿笙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
突然，母亲停下了脚步，朝鹿笙的方向看来，眼神精准地扫过她躲藏的草丛。
鹿笙听见胸膛里心脏怦怦直跳，她有种预感，母亲知道她在这里。
果然，顾长宁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远远的抛来一样东西，不偏不倚，刚好砸进鹿笙的怀里。
背对着灯光，鹿笙看到母亲对着她做了口型。
那分明是在说，床底下的暗格里，你知道的。
母亲一直都知道鹿笙躲在暗处偷看，连她这两年偷偷挖地道都知道。
随后母亲扭过头义无反顾的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面是黑的，像一只野兽，正在好整暇的等待无知的猎物走进去。
鹿笙眼睁睁看着母亲进去，她想追赶，可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母亲让她回去，不要跟着过来。
鹿笙忽地生出一股恐惧，就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选择性的忘记母亲的警告跟了上去，可来到门口却发现那扇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鹿笙撸起袖子打算硬开。
耳朵却又捕捉到另外的响动，又有人过来了。
她不得不放弃开门的想法，重新躲回洞里。
原来是管家，他轻手轻脚的走近发现栅栏门被打开以后脸色大变。
冲进去以后，他又发现地下室的门也被上锁了脸色就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
他脚步慌乱地冲出了东南角，直奔前厅去了。
临走时又把栅栏门锁上了，用的还是新型的鹿笙没见过的锁。
她打不开进不去，但也放心不下母亲独自离开，只是蜷缩着双腿躲进洞里，一直盯着洞口，期待着母亲能从里面出来。
这一等就等到后半夜。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草叶上，发出类似于水泡破裂的声响。
鹿笙听着这动静，困意后知后觉的涌上来，眼皮沉重的要掉下来。
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她把头探出洞口。
此时天空依然阴沉沉的，空气里都是灰蒙的，草叶经过雨水的洗礼后绿得发黑，鹅卵石地上积着一个个小水坑，像一颗颗正凝视着天空的无神的眼珠。
天亮了，那母亲呢？
鹿笙把目光转回到地下室的入口，那里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人出来的痕迹。
会不会母亲从里面出来回到房间了，鹿笙想。
她潜意识地忽略了内心的不安，快速爬出洞口，掸掉身上的土屑，朝着副楼的方向跑去。
穿过游廊，她一对抬着担架的人擦肩而过。
错身时微风吹过，担架上盖着的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上布满着青紫可怖的伤痕，五根手指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
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红绳手链，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丝线编织的平安符。
鹿笙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家里好像……有人死了。
见小姑娘停下还一直往这边看，抬担架的两个人呵斥她，让她赶紧离开，然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鹿笙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只手臂上戴着的平安符和母亲的好像。
不过，这怎么可能，母亲明明已经回到了小楼，应该还好好的待在房间里才对。
对，就是这样。
“母亲在等我，我得赶快回去。”
鹿笙喃喃自语着，转身朝着副楼的方向快步走。
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小跑。
“快点，再快点。”
鹿笙跑得越来越快，脸上湿湿的，还不断有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
又下雨了吗？
但只看她的眼神又是涣散的，好像奔跑已经成为了本能的机械动作。
眼看她快要撞上前面的立柱，一只手从斜边伸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鹿笙这才停下脚步，她抬起头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是鹿明。
“姐姐，你看见我妈妈了吗？我怎么一直找不到她？”
鹿明脸上出现克制隐忍的神色，她握住鹿笙肩膀的手不自觉的抓紧。
“小花生，不管出了什么事，姐姐都在，一直都陪着你。”
鹿明双手下滑把女孩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
可掌心里传来的热度却捂不暖鹿笙的心。
“妈妈呢，我找不到妈妈了。”
“我要回去找她。”
鹿笙没有回应陆明的话，反而一直挣扎着要回去找母亲。
说着她挣脱那只手又要往来时的方向跑。
“别去，求你别去了。”
鹿明从后面搂住鹿笙的肩膀，嗓音里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
鹿笙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
记忆中琐碎的珠子被连成了线。
擦肩而过时那具担架上的尸体，那相同的平安符，还有她做噩梦时经常抓着的手臂，连弧线走向都一清二楚。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妈妈，妈妈，妈妈——”
鹿笙一连呼唤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大，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我在，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鹿笙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心里像破了一个洞一样，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意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控制不住的哭嚎却已经从嗓子里冲出来。
泣血的哀鸣从游廊传出去好远，
一声接着一声，
在老宅上空盘旋，惊飞了远处的一群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