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仁回到住处时,天快亮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扶苏脸色发白,眼神却亮。秦筝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赵高怎么说?”扶苏问。
萧仁在石阶上坐下:“三天后,要么加入他要么死。”
“你答应了?”
“没有。”
秦筝把匕首插回鞘里:“那三天后呢?”
萧仁没答,火把熄了大半,只剩几根还在烧。青丘城在晨光里显出轮廓,灰蒙蒙的。
“他手里有密道。”萧仁说,“直通城外。他随时能走。”
扶苏皱眉:“那我们还打什么?”
“他走不了。”萧仁站起来,“他以为他在掌控全局,所以他不会走。他肯定会等三天,等我回去给他一个答案。”
“你打算怎么办?”
萧仁:“让我想想。”
说完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扶苏和秦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萧仁在屋里坐了一整天,没睡,没吃。他坐在桌前,在纸上不停的画着青丘城的轮廓。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天黑。
天黑时,他站起来,推开门。
扶苏还在院子里,秦筝手里端着一碗粥:“吃点东西。”
萧仁接过碗,几口喝完。他把碗放在石阶上,看着扶苏:“我需要公子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出城。”
扶苏愣住:“出城?怎么出?”
“赵高不会拦你。”萧仁说,“你现在是他的人质,他不会杀你,但他也不会让你走。你要让他觉得,你走不走都无所谓。”
“什么意思?”
“你去找赵高,告诉他,你不相信我会加入他。你要亲眼看着我答应他才肯走。”萧仁说,“他会让你留下来。然后你就在城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做。”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三天后,我会给他一个答案。”萧仁说,“那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在城外等我。”
“我怎么出去?”
“我会给你信号。”
扶苏盯着萧仁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扶苏去了赵高的宅院。
赵高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扶苏,笑了:“呦,公子来了?请坐。”
扶苏没坐,他站在赵高面前,脸色很冷:“我不相信萧仁会加入你。”
“哦?”
“他是我的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扶苏说,“我要亲眼看着他答应你,才肯走。”
赵高端着茶杯,看了扶苏一会儿,笑了:“好。公子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三天后,你会亲眼看到萧仁跪在我面前。”
扶苏没说话,转身走了。赵高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赵高身边:“他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赵高说,“重要的是,他留下来了。”
“你就不怕他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赵高笑了,“城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赵姬没说话。她看着扶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萧仁在第二天下午找到了青丘城里的平民。他让秦筝去打听,城里还有多少平民。
秦筝回来时,脸色很难看:“不到三百人。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都被赵高的人拉去当苦力了。”
“他们在哪?”
“城西。赵高把他们圈在一处,不让出门。”
萧仁站起来:“带我去。”
秦筝看着他:“你疯了?赵高的人到处在找你。”
“他不会杀我。”萧仁说,“他要等三天后。”
秦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走吧。”
城西的平民区被一道木栅栏围了起来。栅栏外面站着几个带刀的人,看到萧仁和秦筝,立刻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萧仁。”萧仁说,“告诉赵高,我来看看这些平民。”
带刀的人对视一眼,一个人转身跑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赵高。
赵高站在栅栏外面,看着萧仁,笑了:“怎么,想看看你的‘战利品’?”
“我要进去。”
“进去做什么?”
“跟他们说几句话。”
赵高盯着萧仁看了一会儿,笑了:“好。你进去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人,恨你。”
萧仁没说话,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平民们看到萧仁,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愤怒。
一个老人站起来,指着萧仁的鼻子:“你烧了我们的家!”
“我烧的是赵高的房子。”萧仁说,“你们的房子,我没动。”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要杀赵高。”
平民们愣住了,老人盯着萧仁,眼神里满是怀疑:“你?”
“三天后。”萧仁说,“三天后,我会杀了他。但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城西有一道暗门。”萧仁说,“那是赵高的人用来运粮的。三天后,你们把暗门打开,让外面的人进来。”
老人盯着萧仁,嘴唇动了动:“外面的人?谁?”
“扶苏公子的人。”
平民们面面相觑,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萧仁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老人。老人接住,低头一看,是扶苏的令牌。
“这是公子给我的。”萧仁说,“三天后,他会带人进城。你们只要打开暗门,其他的,不用管。”
老人握着令牌,手在发抖。他抬头看着萧仁,眼神里有一丝光:“你真的能杀赵高?”
“能。”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把令牌收进怀里:“好。我们信你一次。”
萧仁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栅栏门时,赵高还站在那里。
他笑着问:“谈完了?”
“谈完了。”
“他们信你吗?”
“不信。”
赵高笑了:“那你白来了。”
萧仁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
第三天早上,萧仁去找赵高。
赵高正在正堂里喝茶,看到萧仁,放下茶杯:“想好了?”
“想好了。”
“加入我,还是死?”
“加入你。”
赵高笑了,他站起来,走到萧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萧仁没说话。
赵高转身,朝内室走去:“来人,备宴。我要跟萧少上造好好喝一杯。”
宴席摆在了正堂。赵高坐在主位上,萧仁坐在他对面。
赵姬坐在赵高身边,手里端着酒杯,眼神一直没离开萧仁。
“来,喝一杯。”赵高举起酒杯,“庆祝我们合作。”
萧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赵高笑了:“怎么,怕我下毒?”
“不怕。”
“那你为什么喝得这么少?”
“我酒量不好。”
赵高哈哈大笑:“酒量不好,那就多练练。来人,给萧少上造满上。”
萧仁的酒杯又被倒满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赵姬看着他,突然开口:“萧少上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赵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那就好。”
萧仁低头喝酒,余光扫过赵姬的脸。赵姬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宴席持续了两个时辰,萧仁喝了很多酒,脸色发红,眼神有些涣散。
赵高看着他,笑了:“看来萧少上造真的酒量不好。”
“确实不好。”萧仁说,声音有些含糊。
“那就别喝了。”赵高站起来,“来人,送萧少上造回去休息。”
两个仆人走过来,扶着萧仁往外走。萧仁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赵高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我还以为他有多难对付。”
赵姬没说话,她看着萧仁消失在门外:“哥哥,你不觉得他答应得太痛快了吗?”
“痛快?”赵高笑了,“他想了三天,这还叫痛快?”
“可是……”
“没有可是。”赵高打断她“他答应了我,就是答应了我。他要是敢反悔,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赵姬低下头,看着酒杯里的酒,指尖冰凉。
萧仁被扶回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秦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皱眉:“真喝醉了?”
萧仁翻了个身,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信号弹,他把它藏在袖子里,谁都没告诉。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