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真的昏庸了,竟然提议两人当场结拜。
要知道这可是大朝会,是开国以来流传下来的国之重礼,然而,皇帝竟然提议两个臣子在大朝会上结拜。
李云很开心,因为这更符合他想接触安禄山的谋划。
安禄山也很开心,因为这能让他和李林甫捆绑关系。
李林甫更开心,因为他能够更进一步盯着安禄山。
不开心的是满朝文武,几乎全都在心里暗暗叹息,大唐朝的大朝会,竟然被陛下弄成了一场结拜会。
有人站了出来,怒而反驳皇帝:“陛下,臣,颜真卿,请陛下收回成命。”
“方才陛下已经做了所谓公允之论,让东平郡王和李云两人兄弟相称,满朝文武碍于陛下颜面,无人出声谏言反驳,然则,陛下您岂可让他们再大朝会上结拜。”
“大朝会,乃国礼。”
“国之重礼,岂容两个臣子结拜之私?”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呀。”
“若如此,陛下如何向列祖列宗解释,又如何在稍后敬天告地之时解释?”
“此举,昏聩也!”
不愧是当今大唐第一喷子,颜真卿真是一点也不给唐玄宗留脸。
霎时间,整个朝堂大殿为之一静。
满朝文武在心里敬佩,但同时也在心里哀叹,大家心里清楚的很,这位御史今天恐怕要遭殃。
果然……
只见唐玄宗的脸色暴怒,几乎是瞬间就断喝一声,语气冷厉道:“颜爱卿,你说真是昏君?”
“好,朕便让你看看,何为昏君。”
“安禄山,李云,汝二人即刻跪地相拜,皆称八拜之交兄弟。”
“朕这个御史口中所谓的昏君,要亲自见证你二人的结拜之事,就在这大朝会上,就在所谓的国之重礼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跪拜结交。”
人老了,会胡闹,而如果这个老人一辈子掌握大权,一辈子都坐在说一不二的位子上,那么,他的胡闹会很荒唐。
满朝文武默不作声,颜真卿的脸色全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唐玄宗竟然再次开口,怒道:“朕既然主持公允,见证两个小辈结交,岂能不送一份厚礼,岂能没有长辈之礼。”
“朕,口谕,封赐如下……”
“东平郡王安禄山,加赐食邑两千户,金,一万两,银,十万两。”
“再赐,安禄山三镇之内可自主择选六品以下辅官,税赋只上缴国朝七成,余三成用于兵马供养。”
嘶!
满朝文武一片倒抽冷气声音。
陛下疯了?
这是官员们脑中的下意识念头。
节度使手握重兵,本就已经难以被中廷掌控,现在陛下竟然把六品官员的任命权力下放,而且还允许税赋三成截留起来用于养兵。
陛下难道不懂谁给兵卒吃饭谁就是兵卒的天么?
颜真卿几乎瞬间开口,下意识的要谏言阻拦:“陛下,微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哪知唐玄宗暴怒立马打断:“此乃朕之旨意。”
皇帝说完之后,目光看向李云,由于怒气未消的缘故,皇帝对李云的口吻都变的冷厉:“你这臭小子,想要什么封,说,朕给你。”
显然唐玄宗还记着公允,不能只封安禄山不封李云。
对于被哄的老头而言,李云和安禄山都是最让他开怀的人,所以,都应该封赏。
李云早就盼着皇帝开口,但他又无法太过表明自己的心机,因此,只能假装愣了吧唧的说道:“陛下,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啥?”
“要不,您让我也当个节度使玩玩!”
这话说出来之后,怒气冲冲的直接被逗笑了。
老皇帝没好气的摇摇头:“你小子,胡乱要,节度使岂能随便给,稍有不慎会害了万民。”
李云假装不服气,抓抓脑门抱怨:“那我大哥安禄山为何能做节度使?”
唐玄宗愣了一愣,下意识琢磨起来:“是啊,安爱卿和你的情况类似,都是因为对朕忠诚,都有热血悍勇之姿,故而,故而才担任节度使。”
“要按你小子的说法,似乎你确实符合节度使的任职。”
皇帝迷惑了!
他被李云绕进了思路。
既然安禄山这么笨的家伙都能担任节度使,李云这个小子为什么不能担任节度使?
忽然,老皇帝似乎有了想法,整个人变得精神振奋,苍老脸庞浮现饶有兴趣的笑意。
“满朝文武,各位爱卿,朕决议……”
“游击将军李云,拔擢正五品上,可领兵五千,领其自行招募。”
“方才这孩子向朕提出迷惑,凭什么他不能担任节度使,朕思来想去,回答一句他尚年轻。”
“只不过,年轻归年轻,朕不能因为他年轻,就破灭他为大唐效忠的一腔热血。”
“故而,朕有个想法……”
“哈哈哈哈,此想法甚妙,妙极也。”
“传旨,今年大旱之灾之山东南部,最重一郡之琅琊,单独设立军民编户。”
“朕加封,李云为琅琊小节度使……”
“哈哈哈哈!”
皇帝在大笑,对自己的神来之笔感觉乐此不疲。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愕然。
荒唐!
太荒唐了!
为了一盘醋,包一顿饺子啊!
小节度使,这官职听起来就奇葩,从开国到现在从未有过,是陛下临时起兴造出来的官职。
并且为了匹配这个官职,专门划出了山东那边一个郡,重新设立军民编户,让李云以后负责去管。
节度使是什么差事,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为了让李云符合节度使的权责,专门把琅琊郡的军民进行编户,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皇帝纯粹是开心过了头。
有些御史忍不住站出来,准备和颜真卿一起反对,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开口时,忽然看到了李林甫眼神中的冷。
瞬间,这些御史的脑中一震。
他们猛然意识到,李云和安禄山的情况不一样,以前陛下每次厚赏安禄山的时候,御史可以毫无压力的进行反驳。
即便陛下不悦,即便安禄山不爽,但是,他们作为御史想说就说想骂就骂。
安禄山虽然是节度使,但他在朝堂上没有后台,可李云呢,李云身后站着权倾朝野的宰相亲爹。
几位御史想明白之后,立马抬脚走回臣列,不谏了,免得招惹宰相。
……
众目睽睽之下,李云装作不爽利的样子,他故意嘟嘟囔囔,像个小孩一般抱怨。
“陛下,您说说您,给我封官就封官嘛,为啥非要在官职前面加个‘小’字。”
“琅琊小节度使,这称呼听起来很丢脸啊。”
“陛下,我能不能不做!”
李云越是用这种小孩抱怨语气,龙椅上的唐玄宗越觉得开怀,哈哈笑道:“不可不可,此乃皇命。”
“臭小子,汝老老实实接旨吧。”
“哈哈哈哈,从今往后,汝乃琅琊小节度使。”
李云的心里是惊喜的,但他脸上却无比悻悻,假装硬着头皮道:“行吧,陛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天下,您说了算。”
很明显,又使坏,看似抱怨唐玄宗,实则又在哄老头。
果然,唐玄宗笑的越发畅快。
大唐十大节度使,今天多了一个小节度使,满朝文武虽然觉得荒唐,但是细细一想便不再在意,毕竟大家都明白,皇帝并不是真的封了一个节度使。
所谓的琅琊小节度使,不过是一郡之地的将军而已。
正五品的官,只能领五千兵,这算哪门子节度使,纯粹是老头和小孩过家家的玩闹。
哥舒翰等人全都毫不在意,甚至专门出声向李云道贺一句,尤其是寒门节度使封常清,故意大笑着对李云暗示了一句:“恭喜啊,李小节度使,只不过,咱有句话要提醒提醒你……”
“琅琊郡虽然在山东南部,但那地方仍旧属于北方三镇,哈哈哈哈,不知道你的结拜大哥会不会压制你。”
“八拜之交,理该照看,以后我们就盯着看看好戏,看看某个号称敦厚的家伙是不是真敦厚。”
“他的小兄弟缺马缺重甲之时,不知道他舍不舍得从自己库房里掏。”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啊。”
这位节度使大笑声中,冲着李云不断挤眉弄眼。
李云真想冲过去亲他一口,替他这番言论狠狠的点赞。
太妙了,众目睽睽的场合给安禄山下套,这个套,恰恰是李云最需要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