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最新章节 > 第一卷:默认 第774章 两个孩子

    “会走了?”

    “会走了。”王珪说,“去年腊月就会了,走得还不稳,一天摔七八回。”

    六月十五,戌时,大安宫。

    李渊坐在东跨院的廊底下。

    袍子换了,换的是一件旧的夏衫,是出门以前就挂在这屋里的,一挂八个月,衫子上有一股樟木味。

    洗脸水端来过三回,没动。

    “在哪儿?”

    “在西边那屋。”王珪说,“这会儿该睡了。”

    “谁带着?”

    “头三个月是奶娘,后来是宫里拨了两个宫人。”王珪说,“萧公家那个老仆也帮着看。”

    “三个人带两个孩子?”

    “四个。”王珪说,“臣那几个学生轮着来,哄睡觉是老裴。”

    李渊看了他一眼。

    “裴寂哄孩子。”

    “臣也没想到。”王珪说,“老裴那个法子,是拿手在背上拍,拍得很慢。”

    “他说这法子是从宫里学来的。”

    廊底下的灯晃了一下。

    那个拍法,李渊认得。

    宇文昭仪在的时候,哄孩子就是这么拍,拍完了孩子睡着了,她还接着拍两下。

    “带朕去看看。”

    西屋的灯留着一盏,灯芯压得很低。

    屋里一张大床,床上睡着两个孩子,一个占着里头,一个占着外头,中间隔着一条叠起来的被子。

    守夜的宫人要起来行礼,让王珪摆手拦住了。

    李渊走到床边上。

    一岁四个月的孩子,脸睡得红扑扑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外头那个睡得不老实,一条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脚底板朝上。

    李渊在床边上站着,站了半晌。

    后来他弯下腰,想把那条腿塞回被子里去。

    弯到一半,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床沿上一扶。

    床晃了一下。

    外头那个孩子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床边上一个老头,愣了一下,咧开嘴就要哭。

    守夜的宫人赶紧过去。

    哭声出来一半,裴寂从门外头进来了,也不说话,走到床边上,把孩子抱起来,搁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在那小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拍得很慢。

    孩子哭了两声,哼唧了两下,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又睡着了。

    裴寂把孩子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又把那条伸出来的腿塞了回去。

    整个过程,李渊站在边上看着。

    “老裴。”

    “臣在。”

    “你这个拍法,跟谁学的?”

    裴寂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

    “跟昭仪学的。”

    “去年四月,昭仪在这屋里带孩子。”裴寂说,“臣那会儿来送账,站在门口看了一回。”

    “看了一回就会了。”

    “臣看了一个月。”裴寂说,“臣那时候闲。”

    李渊站在床边上,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里,站住了。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开着花,花红得发黑。

    “老裴。”

    “臣在。”

    “大的叫什么?”

    裴寂愣住了。

    “陛下……”

    “她走的时候,孩子五个月。”李渊说,“名字是她起的,朕当时没记住。”

    裴寂的嗓子一下子哑了。

    “哥儿叫元嘉。”

    “姐儿呢?”

    “姐儿叫澄霞。”

    李渊在院子里站着,嘴唇动了两下,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元嘉。”

    “澄霞。”

    “知道了。”

    六月十五那一夜,李渊没睡。

    李渊让人把西边那间屋子开了。

    那是宇文昭仪住过的屋子,封了十一个月,门一推开,一屋子霉味,闷得跟掀开一口旧箱子似的。

    屋里东西没动过。

    一张床,一只箱子,窗底下一张小案,案上一只针线笸箩,笸箩里头还搁着一只没做完的小鞋,鞋底纳了一半,针插在上头,线头垂下来,落了灰。

    李渊走到案前头坐下。

    箱子是裴寂开的锁。

    箱底下压着一叠纸。

    最上头那一张是她写的,去年四月的,写给两个孩子的。

    字写得不好,一笔一画,跟小孩子描红似的。

    “娘今日出门,往南边去。”

    “娘算着再有十来日就到潼关了。”

    底下断了。

    再往下一张,是另一个人的字,瘦,硬,一笔一划,写得极稳。

    那是萧美娘续上去的。

    “贞观五年七月十七,中牟闸。”

    “昭仪宇文氏殁。”

    “哥儿元嘉,姐儿澄霞,俱安。”

    再底下,一张一张往后翻,全是萧美娘的字。

    每个月记一张。

    “八月,哥儿出牙两颗。”

    “九月,姐儿会坐了。”

    “腊月,哥儿会走,三步。”

    “正月,姐儿会走。”

    “二月,两个都会叫娘。”

    写到这一条,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问他们叫谁,谁也不知道。”

    李渊把这一叠纸从头翻到尾。

    翻完了,一张一张码齐,重新放回箱底,把箱盖合上。

    合上以后,他在那间屋子里坐到天亮。

    李世民是六月十六夜里来的。

    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没有仪仗,没有传唱,一辆青布小车停在大安宫西边的角门外头。

    下车的一共三个人。

    李世民,房玄龄,魏征。

    六月十六这一天,长安城里过得不太平。

    一早上,御史台门口堵了十几个人,全是昨日在灞桥上跪过的。

    要上本的有七个。

    本子的意思大同小异:太上皇于灞桥当众杀内侍一人,不经有司,不问罪名,请付法司推问。

    七道本递到中书省,中书省不敢接,推到门下省。门下省的侍郎看了一眼,把本子全压在案底下。

    压到午时,陛下的口敕下来了:且留中。

    御史大夫在政事堂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走了。

    西市那边的版本已经传到第七个了。

    有说太上皇在桥上砍了个想毒死他的人,有说砍的是个替世家递信的,还有一个版本说砍的是皇帝的人,父子两个当场翻了脸。

    第七个版本传得最快。

    传到傍晚,又添了一句:昨日皇帝在桥上跪了,太上皇没扶。

    大安宫这一天,门开着。

    送菜的照旧来,送炭的照旧来,街上的人路过都往里瞄一眼。

    裴寂让人把门口扫了两遍,扫完了又把两边的石狮子擦了。

    萧瑀问他擦这个干什么。

    “有客要来。”

    角门里头,薛万均带着两个突厥兵守着。

    “陛下!”薛万均单膝跪下,“太上皇在正堂等着。”

    “等了多久?”

    “从申时等到这会儿。”

    正堂里点着六盏灯。

    正堂这间屋子,八个月没生过火,这几日让人扫了三遍,地砖上的潮气还没散尽。

    堂中间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摆满了东西。

    那张案原本是大安宫议事用的,武德年间搬进来的,案面上有一道裂,裂缝里嵌着陈年的墨。

    李世民走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张案。

    案头摆着一支箭。

    桦木杆,三棱头,雕翎,羽根上点着朱砂。

    挨着箭的是一块木头,巴掌大,上头有一个磨圆的孔。

    再往下是一摞纸。

    最上头那一张写着:汴州仓,账上四十五万二千石,实有三十一万七千石,霉六万四千石。

    再下头是郑家的账抄,是马德顺的口供,是冯七的口供,是潼关三张过所的抄件,是中牟皇庄那道符牒的存根。

    案尾上摆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张脸,三十来岁,从左边眉毛到下巴一道疤。

    画边上搁着两颗蜡丸,一颗裂了,一颗是整的。

    李渊坐在案后头。

    “坐。”

    李世民在对面坐下了。

    房玄龄和魏征站在他身后。

    “这些东西,朕从太原带到汴州,又从汴州带回来。”李渊说,“一样一样,你自己看。”

    李世民从头看起。

    看得很慢。

    看到马德顺那十一页口供,看了三遍。

    看到潼关那三张过所,手指头在“为首者侯氏,年三十一”那一行上停住了。

    “父亲。”

    “嗯。”

    “这个姓侯的,儿子这边也有。”

    李世民往身后抬了抬手。

    魏征上前一步,把一只匣子放在案上,打开。

    “臣查了四十天。”

    “侯文谦,武德八年入门下省,为书令史,善临人字。”

    “贞观二年九月,调内侍省,充流外三品,掌文书。”

    “贞观四年以后,差遣册上没了这个名字。”

    “可俸料账上,这一笔流外三品的俸,一直领到今年五月。”

    “领俸画的押,不是名字。”

    魏征把那张纸翻过来,纸背上画着半个印。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从案上那摞纸里抽出来一张。

    那是荥阳郑家的账抄。

    “郑文楷说,每年九月有人来取钱,拿半个印。”

    “郑家存半个,来人拿半个,两个半个一对,钱就给。”

    李渊把那张纸推过去,推到魏征面前。

    两张纸并排放着。

    一张上画的半个印,一张上写的半个印。

    堂里六盏灯,没有一个人说话。

    “魏征。”

    “臣在。”

    “这个印,是什么样的?”

    “半个。”魏征说,“裁的是从中间裁,裁口是直的。”

    “另一半在谁手里?”

    “臣不知道。”

    “你猜。”

    魏征抬起头。

    “臣不敢猜。”

    “你敢。”李渊说,“朕这一路上问了十几个人,一个一个都说不敢,最后都说了。”

    “你比他们胆子大。”

    堂里安静了一下。

    魏征躬了躬身。

    “臣猜,另一半在宫里。”

    “宫里哪一处?”

    “臣猜不出。”

    李渊点了点头,转过脸看他儿子。

    “二郎。”

    “儿子在。”

    “贞观二年,一个门下省的书令史,调进内侍省,充流外三品。”

    “这件事,要几个人点头?”

    李世民坐在那儿,手搭在案沿上。

    “门下省一个,内侍省一个。”

    “内侍省那个,是谁?”

    “贞观二年的内侍,是张阿难。”李世民说,“张阿难跟了朕十八年,玄武门那天,他在东边守门。”

    “他如今在哪儿?”

    “在宫里。”

    “你信他吗?”

    李世民没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儿子信他。”

    “那就不是他。”李渊说,“朕问的不是他。”

    “父亲问的是什么?”

    “内侍省是衙门,衙门办事要有人开口。”李渊说,“张阿难是内侍,他听谁的。”

    “他听朕的。”

    “只听你的?”

    李世民抬起头。

    父子两个人隔着那张摆满东西的案,对看着。

    “父亲想说什么。”

    “朕想说的是,”李渊说,“宫里头除了你,还有别人能让内侍省办事。”

    “谁?”

    “那得你说。”

    堂里的灯烧得噼啪响,火苗跟谁掐了一把似的,矮下去又窜起来。

    李世民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父亲,”后来他开口了,“这件事,儿子回去查。”

    “你不用查。”

    “父亲……”

    “你心里已经有数了。”李渊说,“你刚才那一下,停了三息。”

    “三息够干什么的。”

    “够想起一个人。”

    堂里没人说话。

    房玄龄站在后头,头垂得很低。魏征站着没动,可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李世民脸上。

    “有数不等于有证据。”李世民说。

    “朕知道。”

    “儿子要是没有证据就动手,那就是构陷。”

    “朕也知道。”

    “那父亲要儿子怎么办?”

    李渊把案上那支箭拿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朕要一个人。”

    “父亲要谁?”

    “侯文谦。”

    “这个人贞观四年以后就没名字了。”

    “可他每个月领俸。”李渊说,“领俸就得有人把俸送到他手里。”

    “送俸的那个人,总是活的。”

    李世民看着他父亲。

    “父亲这一路上,杀了几个?”

    “二十四个。”李渊说,“太原十一,南陂七,雀鼠谷五,加上昨日桥上那一个。”

    “父亲杀了二十四个人,没问过长安一句。”

    “朕问了。”

    “父亲什么时候问过?”

    “朕写了一个字给你。”李渊说,“船。”

    “你给了朕一条船。”

    李世民低下头去。

    “父亲,那条船……”

    “朕上了。”李渊说,“朕上了你的船,从茅津往南划的。”

    “你那一下,朕记着。”

    堂里又静了。

    后来是李渊先开的口。

    “二郎,朕今日跟你说一件事。”

    “父亲说。”

    “去年二月到七月,长安为什么空了。”

    李世民的身子僵住了。

    房玄龄抬起头来,又赶紧低下去。

    “李靖去了灵州。”李渊说,“侯君集也在灵州。”

    “薛万彻放到西边去了。”

    “程知节压在剑南道。”

    “长安城里,能打仗的,一个都不剩。”

    “那半年,朕在江南,坐着船,一路往南。”

    “船上的禁卫,是朕自己砍掉一半的。”

    李渊把那支箭放回案上。

    “二郎,朕问你一句。”

    “父亲问。”

    “你是不是,想让他们动手。”

    堂里六盏灯,没有一盏晃。

    李世民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是。”

    房玄龄跪下了。

    魏征没跪,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根木头。

    “儿子想了三年。”李世民说,“这些人在册子外头藏的人口,一年比一年多。”

    “查,查不动。办,办一个,起来十个。”

    “儿子要一个由头。”

    “所以你放朕出去。”

    “儿子让父亲去江南,走的是水路,一路慢。”李世民说,“儿子算过,他们等了三年,一定会动手。”

    “动了手,儿子就有由头。”

    “动了手以后呢?”

    李世民的声音低下去了。

    “儿子在洛阳、汴州、郑州都布了人。”

    “布了多少?”

    “三百。”

    “三百个人,护一条船。”

    “儿子以为够了。”

    李渊坐在案后头,看着他。

    “七月十七午时,闸口两边的苇子里,有七百个人。”

    “你的三百个人在哪儿?”

    李世民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在汴州。”

    “离中牟八十里。”

    “赶到的时候,天黑了。”

    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虫子叫。

    李渊伸出手,在案上那块木头上按了按。

    那是从闸墩底下捡的,缆桩磨出来的那个孔还在。

    “二郎。”

    “儿子在。”

    “她那天站在甲板上。”

    “儿子知道。”

    “她背上四支箭。”

    “儿子知道。”

    “她替朕挡的,也替一船女眷挡的。”李渊说,“舱里头十九个人,十七个活了。”

    “儿子知道。”

    “你知道。”李渊说,“你什么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李世民跪下了。

    从座位上下来,跪在那张案前头,磕了一个头。

    “儿子不敢!”

    “你怕朕骂你?”

    “儿子怕父亲说一句话。”

    “哪一句?”

    李世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

    “儿子怕父亲说,二郎,你拿朕当饵。”

    堂里的灯烧着。

    李渊坐在案后头,看着跪在地上那个三十五岁的人。

    八年前的六月初四,这个人站在海池边上,那时候他跪得没有这么低。

    “起来。”

    李世民没动。

    “起来。”

    李世民站起来了。

    “朕不说那句话。”李渊说。

    “父亲……”

    “朕不说那句话,有三个缘故。”

    李渊把手从那块木头上收回来。

    “头一个,你那一手,办成了。”

    “他们动了,朕手里现在有十一页口供,四十一车账,三张过所。”

    “这些东西,你坐在长安查十年也查不出来。”

    “第二个,朕这一路从太原杀到汴州,杀了二十四个人。”

    “这些人要是没有你那道敕,没有你给的船,朕杀不成。”

    “你把刀递到朕手里了。”

    “第三个呢?”

    李渊停了一下。

    “第三个是,”李渊说,“朕要是今日跟你算这笔账,她就白死了。”

    李世民站在那儿,眼泪下来了。

    三十五岁的皇帝,站在他父亲面前,没擦。

    “朕今日跟你算的是另一笔。”李渊说。

    “父亲说。”

    “朕要侯文谦。”

    李世民把那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侯文谦。”

    “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没有。”

    “一个在你宫里领了八年俸的人,你没听过他的名字。”

    李世民没答这一句。

    “二郎,这不怪你。”李渊说,“朕当了九年皇帝,宫里领俸的人,朕也数不出十个。”

    “可有人数得出。”

    “父亲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

    “要是活的拿不到呢?”

    “那朕就自己钓。”

    李世民愣住了。

    “父亲说什么?”

    李渊往后靠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去年你拿朕当饵,钓上来七百个人。”

    “今年朕自己当饵,钓一个。”

    “父亲不能……”

    “朕昨日在灞桥上杀了他一个人。”李渊说,“当着两里地的百官,当着你。”

    “那个人是送水的。”

    “送水的死了,他现在知道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朕手里有东西。”李渊说,“朕要是什么都没有,朕不会在桥上杀人。”

    “第二,朕回长安了,住在大安宫,门开着。”

    “他这半年灭了六个口。”

    “马德顺、郑六,如今都在朕的院子里。”

    “他睡不着。”

    堂里的六盏灯烧到这会儿,有一盏灭了。

    没人去点。

    “父亲。”

    “嗯。”

    “承乾那条腿,”李世民说,“是替父亲站断的。”

    李渊的手在案沿上停了一下。

    “他替朕挡了二十三道本。”

    “挡了十八天。”

    “他今年十四。”

    “十四。”

    堂里静了一会儿。

    “等他下了地,”李渊说,“让他来大安宫。”

    “父亲要见他?”

    “朕给他写一张方子。”

    “什么方子?”

    “朕六十六了,”李渊说,“朕这把岁数,知道一件事。”

    “腿这个东西,不听话。”

    “站的时候没感觉,坐下去才知道哪儿疼。”

    “他往后站的日子还长。”

    李世民低下头去。

    “儿子替他谢父亲。”

    “别谢。”李渊说,“朕要是真心疼他,去年就不该让他替朕挡。”

    “父亲要儿子做什么。”

    “三件事。”

    “父亲说。”

    “第一,大安宫的门,别关。”李渊说,“照旧开着,该送菜送菜,该送炭送炭,一样都别改。”

    “第二,魏征查他的,一天都别停。他查得越急,那个人越慌。”

    “第三件。”

    “父亲说。”

    李渊的手指头在案上点了点,点的是那张画。

    画上那张脸,从左边眉毛到下巴一道疤。

    “你今夜来大安宫这件事,让它传出去。”

    “传出去?”

    “传出去。”李渊说,“就说皇帝在大安宫待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李世民看着他父亲,看了半晌。

    “父亲要他以为,您跟儿子翻脸了。”

    “朕要他以为,朕手里的东西,没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知道东西到了你手里,”李渊说,“他就该跑了。”

    “跑了朕就抓不着了。”

    “东西还在朕手里,他就还得来一趟。”

    李世民站在那儿,很久没出声。

    后来他躬了躬身。

    “儿子明白了。”

    “魏征。”

    “臣在。”

    “你明日起,加紧查。”李渊说,“查得满长安都知道御史台在查内侍省。”

    “臣遵旨!”

    “还有一样。”

    “陛下说。”

    “你查的时候,手要重。”李渊说,“重到有人来跟你讲情。”

    “讲情的人一来,你就记下来。”

    “记在哪儿?”

    “记在你自己那本上。”李渊说,“别往上报。”

    魏征躬身到底。

    “臣记下了。”

    送走以前,还有一件小事。

    马德顺一家五口,这两日住在大安宫东跨院的两间下房里。

    李世民进来的时候打那儿过,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人。

    裴寂答的:汴州仓督马德顺,一家五口,太上皇一路带回来的。

    “带回来做什么。”

    “太上皇说,借他们住几天。”

    李世民在那两间下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点着灯,窗纸上映出来几个人影,一个大人坐着,两个小的在地上爬。

    “玄龄。”

    “臣在。”

    “明日起,这院子门口加四个人。”

    “陛下,大安宫里头已经有太上皇的三十个突厥骑。”

    “加四个。”李世民说,“朕的人。”

    “万一有人问起来……”

    “就说是看着这家人,别让他们跑了。”

    房玄龄躬身应了。

    走出去几步,李世民又说了一句。

    “挑手上有活儿的。”

    “陛下的意思是……”

    “挑能打的!”

    临走以前,李世民在案前头又站了一会儿。

    眼睛落在案头那支箭上。

    “父亲。”

    “嗯。”

    “这支箭,儿子能不能带走。”

    “带走做什么?”

    “儿子放在案上。”李世民说,“儿子每日看一眼。”

    李渊伸手,把那支箭从案头拿起来,递过去。

    “拿去。”

    李世民双手接了。

    接过来才发现,箭杆上有一处攥得发亮,亮得跟上了油似的。

    那是这半年里,一只手一遍一遍攥出来的。

    那天夜里,李世民走的时候是子时。

    走到角门口,他停住了。

    “父亲。”

    魏征是最后一个出堂的。

    出来以前,他在案前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案上那支箭。

    “太上皇。”

    “说。”

    “臣有一问。”

    “问。”

    “这一路上,太上皇杀的那二十四个人里头,”魏征说,“有几个是臣今日该写进卷宗的。”

    李渊坐在案后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是问朕要罪状。”

    “臣是御史!”

    “二十四个。”李渊说,“一个不少,全写。”

    魏征愣住了。

    “太原王家十一,南陂七,雀鼠谷五,灞桥一。”李渊说,“名字朕都记得,你要,朕让裴行俭抄给你。”

    “太上皇不怕?”

    “朕六十六了。”李渊说,“朕怕的不是你那本卷宗。”

    “那太上皇怕什么。”

    李渊往西边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屋里的灯灭了,窗户黑着。

    “朕怕朕死之前,这件事办不完。”

    魏征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堂里的人没出来。

    李世民站在门口,隔着院子,往正堂那边看。

    正堂里还剩五盏灯。

    “父亲,元嘉和澄霞,儿子让人每月报一次。”

    “报什么?”

    “长高了多少,吃得好不好。”李世民说,“报了一年零一个月。”

    “朕没看见。”

    “报到儿子案上了。”李世民说,“儿子不敢送进大安宫来。”

    “为什么。”

    李世民站在那儿。

    “儿子怕父亲看见儿子的字。”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掉下来一朵花。

    “明日起,送进来。”李渊在堂里说。

    “是。”

    “一个月一次,太少。”

    “那……”

    “十天一次。”

    角门关上了。

    车轱辘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阵,响到巷子口,拐弯,没了。

    李渊从正堂里出来,站在院子里。

    裴寂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盏灯。

    “老裴。”

    “臣在。”

    “明日起,这院子里的事,你管。”

    “臣管哪一样。”

    “菜谁送的,炭谁送的,送菜的是哪一天换的人,换了几回。”李渊说,“一样一样记。”

    “臣记在哪儿。”

    “记在你那本煤账后头。”

    裴寂举着灯,愣了一下。

    “太上皇是说……”

    “那个人要来,不会翻墙。”李渊说,“翻墙的昨日在灞桥上躺着。”

    “他要来,就是跟着送菜的来。”

    “跟着送炭的来。”

    “跟着给孩子请平安脉的医来。”

    裴寂举灯的那只手抖了一下。

    “臣明日就把这半年的名字全理一遍!”

    “别明日。”

    “今夜?”

    “今夜。”

    裴寂把灯往台阶上一放,转身就往自己那间屋里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太上皇。”

    “嗯。”

    “臣七十一了。”

    “朕知道。”

    “臣这辈子,武德年间管过尚书省。”裴寂说,“到今日管一本煤账。”

    “嫌小?”

    “不嫌。”裴寂说,“臣是想说,这一本煤账,臣记了六年,一个数都没错过。”

    说完,他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李渊一个。

    石榴树底下落了一地花。

    李渊在那棵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弯腰捡了一朵,捏在手里,捏了捏,花瓣就碎了。

    西屋的灯这会儿又亮了。

    里头有一个孩子在哭,哭了两声,有人在拍,拍得很慢。

    拍了一会儿,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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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最新章节:第774章 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