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秋,辽东。
辽水浩荡,岸风猎猎,吹得唐军连营大旗烈烈作响,遮蔽辽东城下半边原野。
随着后勤物资的到达,沉寂了数十日的唐军再次开始动了起来。
而察觉到唐军动向的辽东城守卒顿时惊慌了起来。
此前数日,唐军在辽东城下一直没有动静,原本他们以为唐军是打算对辽东城围而不攻。
打算以辽东城为诱饵不断的吸引高句丽的援军来驰援辽东城,以此来削弱高句丽的力量。
在猜到唐军可能的想法后,渊盖苏文也是停止了对辽东城的救援,打算跟唐军继续僵持下去,毕竟之前救援辽东城的四万高句丽精锐士卒可谓是伤亡惨重,若是继续这种添油战术的话,那么辽东城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高句丽士卒的性命。
甚至渊盖苏文已经隐隐有放弃辽东城的想法,而是打算在安市城全力驻防。
可以说现在辽东城每拖住唐军一天,就是在为高句丽争取一天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唐军似乎没有继续等下去的打算了。
随着李世民的命令,唐军开始向辽东城方向推进。
短短不过半日之间,辽东城四周尽数被唐军铁壁合围。
李勣领南线兵马,李道宗率北路劲卒,契苾何力统异族精骑,将辽东城围得水泄不通,断绝辽东城一切内外联络。
高句丽辽东傉萨(傉萨,高句丽地方军政长官,相当于都督)登城远眺,见唐军声势浩大,心中已然惊惧,但是表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毕竟他知道,越是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身为辽东城最高长官的他越是不能乱了方寸。
否则一旦恐慌在辽东城内蔓延开来,辽东城危矣!
更何况在他看来,辽东城城高池深、防御完备,就算唐军有攻城利器,只要城内军民一心,拼死抵抗,就算唐军攻势纵然凶猛,也需旷日持久方能破城,只要拖到援军到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辽东城此时早就被高句丽放弃,在渊盖苏文看来,此时辽东城最大的作用就是拖延唐军前进的步伐。
到了辰时三刻,唐军总攻的号令响彻辽东城外。
伴随着战鼓与号角声,唐军开始向着辽东城推进。
对于辽东城的守军而言,以往若是遇到攻城,对方都要先负土填堑、然后大军架设云梯、推送撞车抛石轰击,最后蚁附攻城。
可以说攻城战自古以来都是最惨烈的战斗。
可是现在,唐军的战法跟以往完全不同。
只见不远处的唐军先是推出了数百具投石机以及火炮一字排开,随着令旗挥动,炮声雷动,无数石块与炮弹滑破长空,向着辽东城头砸去。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在辽东城头炸响,一时间辽东城的城头上烈焰冲天、碎石纷飞,高句丽守军赖以依仗的木构战楼瞬间炸裂坍塌,坚固的城墙被炮弹直接轰碎,碎石尘土漫天弥漫。
凡是石块跟炮弹砸落的地方,皆是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辽东城的城头之上瞬间沦为了人间炼狱。
面对唐军这堪称不讲理的进攻让高句丽守军瞬间军心大乱。
他们认知中的攻城战,都是梯冲、投石、火油攻防,等到对方爬上城头的时候双方在开始进行白刃战,但哪里像现在,唐军的士兵还在数百米开外,对方的攻击就已经到了,刚才还站在自己旁边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瞬间就变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这种单方面挨打却没有丝毫还手余地的战斗,瞬间让不少高句丽士卒精神崩溃。
而在投石车跟火炮的掩护下,唐军的爆破队也是迅速抵近城墙之下,伴随着炸药装填完毕,在几声巨大的轰鸣声当中,坚固无比的城墙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缺口被打开,后续早已准备好的大军立刻开始冲杀登城。
李道宗亲率锐卒借着火药炸开的缺口,率先破阵入城,李勣则是领兵碾压城门方向,肃清残敌,彻底打通入城通路。
随着唐军入城,双方也是开始进入到最惨烈的巷战当中,只不过城中的城中高句丽兵卒虽然拼死反抗,但是在绝对的装备差距面前,却根本挡不住唐军的脚步。
城池一破,高句丽一方的军心彻底崩盘,守军节节败退、四散溃逃,街巷之间厮杀不断、血流成河。
从总攻发起,至日暮残敌肃清。
历时整整一日,这座阻挡中原数十年、耗费无数兵马的辽东第一坚城——辽东城,彻底宣告陷落。
唐军入城,斩杀高句丽守军万余人,俘获城中男女四万余口,缴获粮草军械无数,尽数纳入军需储备。
夕阳染红辽东城残破的城头,李世民在众人的簇拥下策马入城,立于城楼之上,俯瞰这座臣服于大唐兵锋的雄城,目光望向更远的高句丽腹地。
辽东城陷落的战报,连夜快马疾驰,送往高句丽的各地。
彼时孙代音坐镇白岩城,总领白岩城的军政大权。
白岩城依山傍河,石墙环峙,南临太子河断崖,北接辽东群山,是高句丽花费了大量人力修建的中型要塞,其山势险峻、石垒坚固,外城高墙错落,是典型的易守难攻的重镇。
此时孙代音正站在白岩城头之上,遥望辽东城的方向。
可以说对于辽东城的安危,没有人比他更加关心了。
毕竟一旦辽东城被攻破,那么接下来要面对唐军的就是白岩城了。
“城主!大事不好了!辽东城……破了!”
满身血污、风尘仆仆的斥候踉跄来到城头,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嘶哑,眼神中带着的恐惧:“唐军自清晨列阵攻城,未至日暮,全城陷落!一日!仅仅一日!辽东城便被攻破!”
一语落地,城头瞬间死寂无声。
站在孙代音身旁的白岩城将校、官员尽数僵在原地,人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孙代音闻言瞳孔骤缩,身躯微微震颤,死死盯着跪地的斥候,嗓音干涩发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辽东城……一日而破?”
他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要知道那可是辽东城啊!
是高句丽在辽东花费了数百年才建立的核心城池啊!
辽东城高墙夯土厚达数丈,壕沟纵深丈余,城中万余精兵死守,军械、滚木、火油、礌石堆积如山,就算唐军再勇猛最少也能坚守旬月,怎么可能一日就被攻破?
“城主!是真的,辽东城真的被唐军攻破了!”
斥候的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直接刺穿了孙代音的心脏。
他只觉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瞬间冰凉。
他征战多年、镇守辽东要塞数载,见过烈火焚城、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强攻死守,却从未听闻、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攻城之法。
更主要的是防守如辽东城都被唐军一日而破,那防御力比辽东城还要差不少的白岩城呢?
想到这里,孙代音不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要知道跟辽东城不同,白岩城此前并未被唐军围困,对于外界的消息还是能够及时掌控的。
他自然知道国内在四万援军驰援辽东城失败后就已经放弃了辽东城,,转而将防守的重心放到了安市城。
辽东城都能够被放弃,更不用说白岩城了。
可以预料到一旦白岩城被唐军围困,他们绝对等不到丝毫的援军。
“完了……辽东大势,尽矣。”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与惶恐。
而辽东城被唐军一日攻破的消息自然也是瞒不住的,很快白岩城中的将士便尽数得知辽东城已经被唐军攻陷的消息,顿时整座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