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三角与东玄地界的交界处,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障之中。
此刻,两道身影穿过了重重雾障,踏入了这片东玄地界。
这两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阴虚道人和伪装成小药童的陆渊。
“大人!跨过此处迷雾,这片地界便是东玄九域之一的庚金域。”
阴虚大人指着前方,神色间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此次离开东玄,对他来说,真的是九死一生,惊心动魄。
如今再次回到东玄,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渊微微颔首,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的一马平川的平原,天空则呈现出一种冷厉的暗青色,其间隐隐夹杂着肃杀之气。
在极远处的尽头,一座巍峨浩渺的金山,屹立在天地间。
“大人!那座山便是太华山,乃是庚金域的圣地,是庚金域的实际统治者。”
阴虚道人微垂眼睑,不敢直视金山,提醒道:
“大人!您可莫要直视这座金山,此山蕴含着一位陆地神仙的一缕剑气。”
“纵然大人您是三品,冒然直视,对您的神魂恐怕会造成不良的后果。”
陆渊顺着阴虚道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毫不避讳。
当陆渊目光凝视着这座金山的瞬间,他脑海中好似出现了一柄巨剑,破空斩来。
若是寻常修为薄弱之辈,直视这座金山的瞬间,便会神魂遭创,落下病根。
陆渊则是冷哼一声,神识化刀,在脑海中同样斩出一刀。
刀剑碰撞,炸开无形的能量涟漪,而后两者同时消弭于世间。
陆渊心中暗暗震惊,这座金山距离他如此之远,其散发出的一缕剑气,居然还有如此威力。
这让陆渊对太华真人愈发的忌惮起来。
这老家伙恐怕在二品之中也是极为强悍的存在。
好在此次太华真人已经离开了东玄地界,不然他还真不敢来偷家。
“大人!此处毕竟是庚金域地界,我们最好不要藏着掖着,显露出我们道修的身份更便于行事。”
说着,阴虚道人袖袍一挥,召唤出一柄飞剑。
此飞剑一出现,便是迎风而涨。
顷刻间,便是从三尺青峰,暴涨至数丈巨剑。
陆渊颔首,便是紧随阴虚道人,跃上巨剑之上,御空而行。
“太华山乃是庚金域的圣地,位于最深处的洞天福地,以我的御剑速度,需要三天时间。”
阴虚道人一边御剑,一边对陆渊解释道。
陆渊并不感到意外,正所谓望山跑死马。
阴虚道人的御剑速度可不慢,却也要三天时间,可见这距离有多远了。
但随着不断深入,陆渊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沿途所过之处,陆渊看到的大小道观,多如牛毛。
这些道观无一不是香火鼎盛,仙气飘飘,其内的道士个个中庭饱满,神清气爽。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这些道观管辖下的村落和城镇,竟破败不堪。
生活在村落和城镇的百姓,基本都是面黄肌瘦,显然都是处于饥饿状态。
而更惨的是,官道两侧挤满了大量的流民。
这些流民比寻常百姓更惨,一个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双眼凹陷,眼神空洞。
陆渊甚至在路过一座村落的时候,刚好看见一支身穿道袍的道修,正挨家挨户的催缴‘岁贡’。
他不由得让阴虚道人停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幕。
“让开!都给本道爷让开!耽误了‘岁贡’,扒了你们的皮!”
队伍为首的中年道士,恶狠狠对一众村民呵斥。
诡异的是,这些村民居然一个个狂热地将家中最好的东西纷纷贡献了出来。
精米、腊肉、一贯铜钱、鸡鸭鱼肉等等……
很难想象,这群已经饿得皮包骨的村民,居然不舍得吃这些好不容易省下来的粮食,反而心甘情愿贡献出去。
而且从他们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这些村民在献出‘岁贡’后,便是纷纷虔诚地跪伏在地。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眼神中透露着病态般的狂热。
“无量天尊,红尘皆苦……”
“今生受难,乃是消除业障。将家中仅剩的口粮供奉给道爷,来世定能投胎仙门,得享极乐!”
一名瘦得如同骷髅般的老妪,双手捧着半块发霉的窝头,拼命地往马车上塞去。
但那赶车的道士却满脸嫌弃,一脚将老妪踹翻在地。
“滚一边去!这种腌臜之物,也配供奉给道观的仙长?”
老妪倒在泥水里吐出一口鲜血,却顾不上擦拭,反而痛哭流涕地疯狂磕头请罪。
陆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这些百姓都饿成这样了,居然还心甘情愿地将活命的口粮上贡?”
阴虚道人见怪不怪地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在东玄地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仅是庚金域,东玄其他界域也同样如此。”
阴虚道人指了指那些跪地磕头的百姓,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
“道门立下规矩,凡人皆在苦海。唯有供奉香火,方能积累功德,荫庇子孙。”
“而且,各级道观还设立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
“呼吸税、出生税、死亡税……凡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为道观打工。”
陆渊一脸震惊。
呼吸都要交税?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们东玄如此苛捐杂税,老百姓居然甘愿承受,不会反抗?”陆渊蹙眉道。
“反抗?拿什么反抗?”
阴虚道人摇头失笑:
“道观掌握着绝对的武力,凡人连修炼的功法都接触不到。”
“更何况,道门还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顺着阴虚道人的目光,陆渊看到前方的一座镇镇口,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几名道士拿着一块测试灵光的法器,正在给一群孩童摸骨测灵。
“看到那个测灵大典了吧?”阴虚道人幽幽道。
“只要谁家里生出了有‘灵根’的子嗣,被选中进入道观进修,这家人就能立刻免除一切赋税。”
“不仅如此,还能从苦海中脱身,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家眷’。”
正说着,前方测灵队伍中,一名穿着破衣烂衫的孩童,手掌触碰法器时,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白光。
“下品灵根!通过考核,可入本观做个杂役道童!”负责测试的道士冷冷宣布。
“多谢仙长!多谢道主赐福啊!”
孩童的父母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周围的百姓则投来极度艳羡和嫉妒的目光。
为了这万分之一的阶级跃升机会,他们心甘情愿地忍受着敲骨吸髓的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