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行！”
就在这时，曾府忽然中门大开，紧跟着，一名年约六旬，穿着袭青衫，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老人便快步走了出来。
苏哲见得此幕，哪里能不知道，来人正是曾子固，心中讶异曾子固竟然亲自出迎的同时，忙向着他深深施了一礼，道：“学生苏哲拜见大人。”
“快快起来，无需多礼。”曾子固立刻快步上前，搀扶起苏哲，然后紧紧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满脸赞许道：“老夫早已读过你的《行路难》和《将进酒》，此前听闻你在礼部做的《梅花》，又读了你日前所做的《陋室铭》，当真是后生可畏！文渊师弟能有你这样的弟子，实乃平生快事！”
一声一句，热情洋溢，可谓满是对后辈的欣赏和赞许。
“大人谬赞了。”苏哲急忙谦虚一句。
“便是一个字也没有谬赞，老夫若是能有你这样的弟子，便是做梦也能笑醒了。”曾子固摆摆手，然后便牵着苏哲的手，向着府内走去。
进府之后，曾子固更是向苏哲笑道：“讷行，你是师弟的学生，便也是我的学生，以后若是没有外人的时候，你不必叫我大人，叫我一声师伯即可。”
“大人见谅，学生实在是不能如此称呼。”苏哲急忙摇摇头，向曾子固道：“学生如今遵照先父遗言，认了顾山长为叔祖，您是山长的师兄，论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太师伯才是。”
“哦，竟然还有此事？”曾子固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面露错愕，忍不住又上下扫视了苏哲几眼。
他知道，他的那位师弟，最是遵循规矩不过。
按理来说，苏哲既然是在鹿鸣书院读书，便该是顾文渊的学生。
怎么着，这苏哲竟然是从学生变成了侄孙？
而且他相信，顾文渊肯定是不会主动提出此事，也不会轻易认同的。
所以，一定是苏哲促成的此事。
能够让那么看重规矩的顾文渊不做反对，这个苏哲倒真是有些本事。
而在这时，苏哲便把当初说服顾文渊的缘由拿了出来，说给了曾子固。
“原来如此，你父亲倒是用心良苦！”曾子固听了苏哲的话后，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微动，向苏哲道：“怎么清音没有随你一道过来？我记得，她如今是与你年岁相当吧。”
曾子固猜到他的想法了！
苏哲听到曾子固这话，立刻心头微微抽了口冷气，暗忖这曾子固当真是人老成精、火眼金睛，自己的那些盘算，压根瞒不过对方。
也得亏，他面对的是顾文渊，而不是曾子固。
否则的话，机关算尽，只怕也难说服对方。
“清音妹妹还有些事情，是以只是学生只身前来，等过几日，再来拜谒太师伯。”苏哲自然不会说顾清音如今在大理寺门口叩拜，只是恭声道。
“原来如此。”曾子固也没有追问，带着苏哲便去了书房，落座之后，便叫人泡了茶送进来，然后笑道：“尝尝，这是家乡的绿茶，只可惜，京城的水太硬，泡不出江南的滋味。”
苏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忙赞道：“清香甘洌，果然好茶。”
“喜欢便多喝些，等下走的时候，我让人再给你装几两，你在京中思乡之时，便泡一些喝喝，以慰乡愁。”曾子固笑吟吟看着他，温和一句后，接着道：“你既然来了京城，日后便常来走动，诗词上的事情，老夫教不了你什么，但是，若是有经义和文章上不通的地方，都可过来问我，只要老夫公务不繁忙时，都可指点与你。”
“多谢太师伯栽培。”苏哲忙站起身，向曾子固拱手施礼。
说话时，他心中感慨不已。
倘若顾长庚的事情，当真与曾子固无关的话，那这位曾子固，可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愿意提携后辈的好长辈！
要知道，顾文渊可是龙图阁学士，未来的参知政事，几乎已经快要到达人臣的巅峰了。
这样的人，在他面前却是全无半分架子，如此和蔼可亲，关爱有加，真的都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你是江南士子，又算是与我同出一门，又有这般才情，我抬举你，也是应有之义。”曾子固笑着摆摆手，然后突然正色道：“你今日过来，是为了长庚的事情吧？”
苏哲立刻恭敬点头，道：“太师伯明鉴，顾伯父下狱，晚辈心急如焚，百思不得其解，特来求太师伯指点迷津。”
曾子固闻言，脸上笑容立刻收敛，长叹一声，缓缓道：“长庚这孩子，与他父亲一样，性格太直，说话做事总是过于操切。此前罢官之后，老夫便说过，让他莫要议论朝局，只是他却全然不听，这才过去几日，便又出了这样的灾祸。这次事发之后，老夫也是心急如焚，几次想要向陛下进言，只是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容不得旁人置喙……”
想要进言？那就是没有进言了！
苏哲听到这话，心头一凛，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做谦逊模样，道：“那依太师伯之见，此事该当如何转圜？顾伯父在狱中多待一日，只怕就要多受一日的罪……”
“你说的这些，老夫自然知道。长庚这孩子，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如今他遭此大难，老夫心中岂能好受？只是，朝堂上的事情，急不得，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越是求情，越是适得其反，你如今未入朝堂，不懂这些。”曾子固沉默片刻，看着苏哲，缓缓接着道：
“讷行，长庚的事情，我自有安排，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便会替他在陛下面前进言，保他一命！至于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春闱之事。以你的才学，省试、殿试皆不在话下，来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才是正途，莫要耽搁了自身！”
一番话，推心置腹，尤其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叹息两声，可谓是至真至诚。
“多谢太师伯。”苏哲立刻道了声谢，虽然觉得曾子固这话听起来着实像是个可靠真诚的，但沉吟一下后，觉得还是要再试探试探曾子固，便佯做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太师伯，还有一件事，学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曾子固点点头，道：“但说无妨。”
苏哲闻言，立刻看着曾子固的眼睛，恭声道：“昨日谏院右正言卓雄卓大人来找学生和清音妹妹，说是联络了谏院和御史台的言官，准备联名上书，弹劾冯元祐构陷忠良、闭塞言路，想要让晚辈联名上书！学生拿不定主意，所以来请教太师伯，学生到底该不该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