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文帅言重了，学生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文帅想通了便好。”
苏哲看着文汉臣的样子，急忙将他搀扶了起来，笑道。
“不，苏先生你当得起！今夜你这话，当真是醍醐灌顶！日后我便都以先生称呼您！”文汉臣立刻摆摆手，然后接着道：“我文汉臣若是能逃过此劫，日后必有重谢。”
“文帅客气。”苏哲摆摆手，笑道：“学生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周！如今北方苦寒，鞑靼贼寇南下的态势只怕会越来越频繁，边陲定然会战事多发！我大周必须要有知兵善战之人坐镇，才能守住后方的平稳！所以，文帅你不能只是若能逃过此劫，而是必须要逃过此劫。”
如他所言，他帮文汉臣，除了是公道，还是因为文汉臣是个知兵善战的人。
这样的人，对未来的大周，非常重要。
如果现在文汉臣就死了，或者是被埋没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文汉臣一死，边军必定士气衰败，到时候，边境就要更加糜烂了。
搞不好，到时候边陲就要化作个脓疮，活生生拖垮大周。
“北方情势，会很严重？”文汉臣将信将疑的向苏哲疑惑道。
苏哲点点头，道：“天道循环，史书早有记载，每隔些年限，便会有雪灾大旱，鞑靼之地苦寒，若是无法放牧，又无牛羊果腹，除了南下，还能如何？”
“若不南下，就是死路一条。”文汉臣听到这话，神情立刻变得肃然起来，喃喃一句后，向苏哲感慨道：“看来不读书是不成了，我明日便让人寻些书过来，念给我听听。”
“文帅有向学之心，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莫要看史书，容易让人怀疑，还是看些地方志类的便是。”苏哲笑着点点头，道。
文汉臣急忙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文帅，时辰不早了，学生得赶紧回去了，否则的话，只怕那些至交好友们都要着急了，要到处找学生了。”苏哲立刻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后，忙向文汉臣道。
“自然。”文汉臣急忙点点头，然后急忙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柄宝剑，递给苏哲，道：“苏先生，文某素来清苦，拿不出什么金银之类的予你，这柄剑也追随过我些时日，杀了不少鞑靼贼寇，也算一柄利刃，如今便宝剑赠英雄。”
苏哲看文汉臣如此郑重，当即也不再推辞，接过剑，拔剑出鞘后，看着那锋锐剑锋，当即道：“果然好剑！”
说话时，他不由得也有些唏嘘。
别的军头，那都是大贪特贪，文汉臣倒好，连送人的金银之物都没有，竟然要把佩剑拿出来送人，也真是够苦寒的。
但越是如此，便越是说明，他帮文汉臣是帮对了。
这样的人，值得他去帮。
不爱钱，不惜死，有道德操守，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合格的帅臣之选。
只可惜，文汉臣生错了时代，大周还不知道这种操守之人的弥足珍贵。
他可以确定，倘若文汉臣真的被杀了。
那若干年后，大周之人一定会万分怀念这位文帅。
好在，他苏哲来了。
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坐视其发生。
“咳咳，苏先生，文某还有个不情之请，那些混账总是骂我粗鄙，我也想骂他们一回粗鄙，只可惜，这肚中的墨水实在是有限，不知道，苏解元能不能赐给文某一首词……”就在这时，文汉臣有些期期艾艾的看着苏哲，搓了搓手。
苏哲看到文汉臣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顾长庚是推辞不受，文汉臣倒好，主动索要。
不过，给文汉臣又如何。
“文帅劳苦功高，自然当得起！”苏哲听到这话，扬眉一笑，沉吟起来。
给文汉臣的，自然得是边塞诗，自然得是劝人投笔从戎的才见功夫。
《从军行》、《燕歌行》、《南园十三首》？
这里面，《南园十三首》的‘男儿何不带吴钩’和‘若个书生万户侯’自然是最为符合文汉臣的处境。
但‘收取关山五十州’和‘凌烟阁’，却是有些不合用。
“有了！”下一刻，苏哲目光忽然一动，抚掌大笑一声，望着文汉臣，朗声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首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最是符合文汉臣如今的处境不过。
一声一句入耳，暖阁之内，静寂无声。
文汉臣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那双俊秀的眼眸中，两行浊泪忍不住淌落了下来。
他曾经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率军踏破鞑靼铁骑，长枪饱饮敌寇鲜血……
可这些年，他被困在这京城的牢笼之中，被人以贼配君斥骂，被那些弹劾的折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有时候都要忘了，他是个所向披靡的将军！
而且，他生平也没有什么愿望，不过是了却君王心事，平定边陲，给自己在青史上留下一段封狼居胥的美名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在边关时，他英武奋发，可这才过去多久，前几日，老妻给他梳头时，发现他两鬓都已是成了斑白，白发竟然多过了黑发。
苏哲这首词，可说是他的心中郁结所化。
“苏先生，大恩不言谢！文某日后定有厚报！”文汉臣抬起手，擦拭了下眼眸后，向着苏哲又是深深一揖。
苏哲急忙扶起文汉臣，然后正色道：“文帅，这首词你可以念出去，旁人问起，都是你作的，可若是陛下问起，你便说是拿我借你之名退敌的人情换来的！记住，你可以瞒任何人，但对陛下必须要忠诚！不过，今夜其他的话，都不可言及半句！若不然，只怕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武将学文臣，那是死路一条。
文臣勾结武将，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他可不想还未进入朝堂，就被赵璁觉得他脑后生反骨，先把他的脖颈给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