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28岁,比瓦尔特要大3岁,他的头发浅黄,下巴刮得很干净,只有左眉梢处有一道不浅的疤痕。这是去年的时候,沃尔夫秘密采访柏林东区某处工人集会时,身份不慎暴露被左派工友发现,一块石头砸下造成的。
瓦尔特对着座位上的记者点了点头,随后朝餐厅方向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送上一杯黑咖啡。老惯例,依然不加糖不加奶。
“你怎么喝得下这样的苦咖啡?”沃尔夫好奇的问道。威廉二世时期的德国,民众的生活水平已大幅度提升,糖与牛奶早已不是什么奢侈品。
瓦尔特淡淡的回应说:“过去的日子苦惯了,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而且咖啡太甜,对身体不好。另外,牛奶会破坏咖啡里的香气。”
沃尔夫听后笑了笑,但凡医生总会以看似科学的方式,去解释他们那与众不同的怪异行为。不过,他就是靠着面前的这位医生,慢慢发达起来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沃尔夫还在《福斯报》那边打零工,挂的是自由撰稿人的头衔,没有固定工资,只能靠稿件的数量与质量拿浮动报酬,其地位比报社的正式记者,要低了好几个档次。
去年5月,沃尔夫受了《福斯报》主编的委托,冒死卧底柏林电车工厂,在工人的罢工现场进行秘密采访,因身份暴露受过伤,在家休息了整整两周。但事后,报社那边连1芬尼的抚恤都没有给。
去年9月份的时候,沃尔夫跳槽到了《柏林日报》,也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他的好运来了。那是他采访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面前的瓦尔特·科勒。
当时的瓦尔特,还是柏林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却因为一场“意外”车祸,直接导致右手残疾,目前还在夏洛特医院接受治疗。
沃尔夫赶去医院的时候,却因为路上耽搁了一小时,完美错过了一场大戏,那就是瓦尔特协助柏林警方,迅速侦破“冯·里希特霍芬男爵杀妻案”。
就在沃尔夫捶胸顿足,无比懊恼之际,也是“好心肠”的瓦尔特伸出了援手。在得知沃尔夫是《柏林日报》的自由撰稿人时,这个临时法医居然将自己为警方出具的尸检报告拿出来,大张旗鼓的让沃尔夫誊抄。
因为拿到了警方内部的第一手资料,沃尔夫撰写的“冯·里希特霍芬男爵杀妻案”报道大获成功,让《柏林日报》市民版的销量提升了不少。后来被《福斯报》等其他几家报纸转载。
人才难得,《柏林日报》主编为彻底留住沃尔夫,大笔一挥,直接将他从自由撰稿人的身份,提到助理记者。不仅每月有了120马克的底薪,还有医疗与养老保险。
主编还承诺,如果有出色的报道,明年年初就提拔沃尔夫为正式记者,不仅月薪涨到180马克,稿件还有超额稿费;外出采访实报实销差旅费,包括但不限于火车票、旅馆,以及五花八门的各项招待费和线人费。
事实上,作为一流大报《柏林日报》与《福斯报》的正式记者,其《福斯报》,其稿酬和补助,往往远高于180马克底薪。只要记者自己不太拉胯,每月实际收入不会低于400帝国马克,半只脚已踏入富裕阶层。
只是当主编试探性的问及,平日里与沃尔夫私下联络的警方内线时,后者却不愿意透露一丝信息。好在保密是新闻行业的原则与底线,即便是身为主编,也不可能对下属深究太多。
在沃尔夫与瓦尔特达成默契的合作协议后,最近几个月来,沃尔夫出稿的频率和质量都上来了。尤其是在2月份,刊出的那篇关于柏林警察局内部腐败的报道,以及4月又跟进了一篇关于战时医疗物资采购流程的追踪。
上述两篇报道前后刊登在《柏林日报》市民版的头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令主编越发开心的,是销量大增的同时,无论是受到负面影响的柏林警察局,还是一度被新闻搞得下不来台的战争部,上述两个国家机器居然没有对《柏林日报》采取报复行动,对外是听之任之,表示会诚恳的接受公众监督;对内全力整顿,大抓一切的涉案贪腐人员。
于是在数周前,也就是瓦尔特前往普鲁士王家军校服役的时候,保罗·沃尔夫再度晋升为《柏林日报》的正式记者,国定底薪和浮动稿酬都大大提升,关键是作为正式记者的沃尔夫,能够提前预支差旅费、招待费与线人费。
如今的沃尔夫,每月的总收入已经不低于450马克,完全可以在腓特烈大街或是波兹坦大街附近,租下一套装修不错,且拥有3个独立房间的大公寓,另外还能聘请2名仆役,为自己和家人服务。
当然,沃尔夫内心非常清楚,自己的一连串成功是怎么来的。而且他也深知那个右手残疾的科勒军医官,终日面带温和的笑意,待人彬彬有礼,看上去是一副宽厚好相处,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实质却是行动狠辣,理性且冷酷。
沃尔夫清楚的记得,他在报道的腐败警察丑闻的事件里,牵连过第二分局的一名资深督察,导致该督察在家中羞愤自杀。事后,沃尔夫隐约得知,该督察是得罪过瓦尔特的密友,霍夫曼警长。
等到这位督察在东窗事发后选择“被自杀”,以保住他在警局的最后声誉,而作为瓦尔特好友的霍夫曼警长,很快调任该分局,也顺势官升一级,接任了该督察职务。
就在沃尔夫派私人助理,“偶遇”科勒少尉深夜买醉事件的前几天。正在报社写稿的沃尔夫,收到了瓦尔特打来的一则电话。
这位军医官指示记者,密切关注一下战争部医务司的相关情况,尤其是要收集两个人的黑材料:一个是人事处处长,冯德莱恩上校;另一个就是总司长,洛伊索尔德中将,也是皇帝的首席御医。
沃尔夫不愧是天生干记者的主儿,没两天就扒拉出冯德莱恩和洛伊索尔德的众多黑料,这其中就包括冯德莱恩上校居然在4个月内,没前往新教教堂做礼拜,更没有向教会捐过钱;不仅如此,冯德莱恩在医学院的履历有造假嫌疑。
至于御医洛伊索尔德,问题就更加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