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相师前往四楼的时候,瓦尔特翻查了克莱因的衣服口袋:一只怀表,几枚硬币,半包卷烟,一盒火柴,一把钥匙,没有发现信件与其他物件。
瓦尔特看过之后,再把所有东西逐一放回原位,在记录簿上写完了最后几行。他站起来把皮箱扣好,对旁边的警员说了一句“可以了”。不久,两个搬运工把帆布重新裹好的克莱因的尸体,抬进了后面开来的马车车厢。
现场勘验结束后,瓦尔特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到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一口气买了一批咖啡,又挑了多种面包和蛋糕,正好管够负责现场的6名警察及照相师师徒享用。等到付过钱后,他让店主将食物饮料打包,帮忙拎着,一路送到公寓楼下的警戒线内。
此时的勘验已结束,尸体也被搬走,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面对送到嘴边的美食,警员们纷纷道谢。毕竟,很多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被上级派来现场看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家都感慨总部法医如此体贴的时候,照相师和他的助理也收拾好器材下了楼,加入到分享美食的行列中,楼下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瓦尔特环顾一遍四周,决定再度回到四楼,那是他准备对克莱因的公寓进行第二次搜查。这一次不为别的,只为要寻找隐藏暗处的东西。
为了行事方便,瓦尔特让守在房间门口的警察,也下楼休息片刻,喝杯咖啡,吃些面包糕点,由自己暂代看守二十分钟。
待那名警察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瓦尔特闪身进门,反手就将门锁死。此前为了恪守程序,在照相师完成现场拍摄之前,他不方便擅动现场,以免被拍下可能的证据,继而露出马脚。但现在,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瓦尔特迅速而有条不紊地翻找起来,很快的,他就在书房抽屉的一个夹层内,摸到了几封信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罗列着六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职务,分别是:瓦尔特·科勒(预备役上尉军医官,就职于柏林警察局法医处)、甘纳特(目前是警察总局A科的刑警)、霍夫曼(第二分局的代理主管督察)、舍宁(上校,战争部医务司分管人事与教育两大部门)、冯德莱恩(上校,原战争部医务司的人事处处长,现调任第二军军医总长)与洛伊索尔德(中将,战争部医务司总司长)。
克莱因知道前排三人,这倒是很正常,但能将舍宁、冯德莱恩与洛伊索尔德姓名与职务,也列入其中,毫无疑问是沃尔夫泄露了内情,出卖了自己。
此刻的瓦尔特暗自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抢先一步。若非如此,等到东窗事发,他和他的朋友们,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下午5点过后,瓦尔特乘坐马车,重新回到红堡总局,他没有立刻结束工作,而是继续完成针对克莱因警长的尸检,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
第二天上午9点,瓦尔特出具了一份最终的法医验尸报告。
与此同时,12分局也在当天中午的案情通报会上,做好了最后的结案:四楼阳台的铸铁栏杆,因墙体的固定螺丝年久锈蚀松动,无法持续承重……克莱因警长身体倚靠时,栏杆整体脱落,导致坠落身亡.
通报的末尾还加注了一句:“经总局助理法医,上尉军医官,瓦尔特·科勒的现场勘验认定,排除他杀可能……”。
鉴定报告公示三天后,依然没有任何人对这个结论提出异议。克莱因的家属也在第四天的上午被通知到停尸房认领遗体,只是克莱因的妻子并没有到场,据说人还在医院躺着,因为两人在事发前一晚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打斗。
周围邻居们为此还议论了好久,说那个克莱因警长平时就喜欢醺酒、打老婆。出事那天的夜里,两人吵得很厉害,应该还动了手,以至于老婆带着孩子跑到娘家避难。
第二天的时候,克莱因一直睡到临近中午,人没怎么清醒,可能是出来抽烟的时候往栏杆上一靠,就跟着栏杆一起下去了。
最后的结案,无疑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默契。
警方面对媒体算是虚惊一场,被证明是警长的意外,不必再担心记者们胡乱编造;死者的遗孀,不仅彻底的摆脱了家暴的阴影,还能顺理成章地拿到一笔不错的抚恤金;至于瓦尔特与霍夫曼,也总算联手拔除了那颗迫在眉睫的定时炸弹。
然而,这场心照不宣的“演出”,尚未彻底落幕。瓦尔特还必须亲自去一趟沃尔夫的公寓,再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查。
尽管霍夫曼已经向他保证过,包括客厅在内的三个房间,他都里里外外搜了两个多小时,所有记事本、剪报、信件和档案资料都已被打包带走,并妥善加以了保管。
但生性多疑的瓦尔特依然不放心,坚持要再去沃尔夫的公寓里,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沃尔夫的寓所,位于菩提树下大街旁的一条内街的三楼,这是一栋典型的中产阶级公寓,楼下没有嘈杂的商铺,只有修剪整齐的欧洲小檗、丁香花、紫罗兰,以及擦得锃亮的黄铜门把手。
一楼,瓦尔特直接向楼栋的管理员亮出柏林警察总局的工作证,宣称还有些东西要再勘察一遍,管理员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把房间钥匙递了过来。
来到三楼的305室,进了门,瓦尔特看到客厅的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外套,厨房水槽里搁着一个没洗的杯子。
瓦尔特先是把门锁好,然后走到书房,重新拉开所有抽屉翻了一遍,把每一叠纸都拎起来抖了抖,确认夹层里没有东西。里面的铁皮柜子,已经被人打开,散落的文件物品,根本不存在任何有用的资料。
卧室那边,瓦尔特花了更长时间,那张床被挪开了一小段的距离,他费劲的弯下腰,查看了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还用手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
床底下的旧皮箱打开了,里面不过是几件换季的衣服,而且已被霍夫曼翻腾的乱七八糟,但翻遍了所有口袋也没有任何纸张。
不死心的他,又把衣柜上层搁板上的帽子盒拿下来,掀开盖子看了,空的。书架上的书,他也是一本一本抽出来抖了一遍,又一本一本插回去。墙角那幅版画后面的墙壁,他也用手掌按压、敲过,没有夹层,没有松动。
整间公寓里里外外查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还是一无所获。除了日常生活的杂物,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最终,瓦尔特坐在书桌旁边那把椅子上,决定先歇一口气。
他本来预期至少能找到一些遗漏的手稿,或者笔记摘录,哪怕是一页纸也好,但什么都没有。克莱因那边至少有几封信和一份名单,显然霍夫曼搜刮的非常干净,没有丝毫的遗漏。不过这么一折腾,瓦尔特也彻底放下心来。
片刻之后,瓦尔特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两下,中间还间隔了几秒,又是两下。
瓦尔特慢慢直起腰,左手不自觉地探进风衣内袋,摸到了那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的握把。枪体很是轻薄,握在掌心刚好填满。
他屏住呼吸,没有出声,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门外的动静没有重复。
他侧身靠近门板,透过门上的小圆孔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栗色头发,身穿天鹅绒镶领的黑色外套,以及腰线极细的钟形长裙,手里攥着一只布包,因为一顶宽檐女帽的遮挡,瓦尔特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