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怔了下,而后坦然道:“是。”
事到如今,各自已经向前走了,顾眠前段时间还看到孟玉枝晒回国了,还在朋友圈晒了跟贺任吃饭的照片,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那么喜欢照顾别人的孩子,现在更应该觉得满足吧?
贺任听她轻快承认,那双眼睛越发漆黑,里头好似没了光,他将牙齿紧紧地咬合住,半晌方才勉强按捺下心头的怒意。
“认真的吗?你知不知道白屿是什么人?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顾眠当然明白白屿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良善。
她轻轻吐出了口气,“白屿固然有他的缺陷,可我也不是完美的,你不用说他的坏话,我想我比你看得清楚。”
贺任眼见顾眠一句接一句的都是替白屿说话,心头仿佛一口血梗在哪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不,你根本不知道他多么阴险卑鄙!”
……
顾眠睫毛轻颤了颤,瞳仁都有些涣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姐姐?”白屿轻声唤她,将剥好的开心果递到她面前。
顾眠回过神,伸手接过,果子圆润小巧,她尝了一个,香味在口腔中弥散开。
“喜欢吗?”
“嗯。”
顾眠微微垂眸,忽然感觉手指被握住,她的手有点凉,受了冷很难暖过来,白屿的手却一直很热,这样手指交缠地握住,温度也一点一点传来。
白屿抬手给她倒了杯水,水杯升起腾腾的热气。
他好似不经意地开口:“姐姐好像有什么心事?有谁来找过你吗?”
顾眠有些吃惊于他的敏锐,却没立刻开口,脑海中盘旋着先前贺任同她说的话。
“我公司出事,跟白屿脱不了干系。”
先前贺任被一个投资商带进门,了解到一个很好的投资项目,对方说是稳赚不赔,贺任自己通过各方渠道打听过,确实是个比较靠谱的项目,就投了不少钱进去。
没想到这只是个圈套,目的是控制他的现金流。
贺任在“悦己”撤离后,以“千媚”品牌为亮点吸纳了其他一些资本,之后还成功上市。
就在贺任接触那个投资项目时,公司的一位大股东,因为炒股亏了不少钱,将股份全部卖掉,贺任没有足够的现金来购买他的股份,而那些股份都落到了白屿手中。
如果白屿如法炮制再收购其他一些股东的股份,那贺任的公司很有可能就实际被白屿所控制。
当然贺任现在已经不会再这么大意,他说这些,也只是为了提醒顾眠。
“我在他手上吃了大亏,提醒你一下,不要把他当什么好人。”
顾眠眨了眨眼,脊背忽然有些发凉,以白屿的手段,对付她的公司应该也很简单。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温柔无害的男生身上,很难想象他会有这样的手段。
但那天她站在楼梯上,看到白屿的股票界面,他应当是很擅长的。
也很擅长……蛊惑人心。
顾眠想了下,“我那天看到,你在炒股?”
白屿深深望着她,对着她浅浅一笑,指尖摩梭着她一个个圆润可爱的指甲,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姐姐想问什么?”
“贺任的公司是不是你下的套?”顾眠直白问。
白屿唇角似笑非笑,“姐姐心疼了?”
顾眠:“……”
白屿见她不说话,仿佛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忽然眼底便淡下来,倾身向顾眠压了过去,声音如同气音,轻得像把钩子。
“你猜得没错,他来找你一次,我就会让他倒霉一次。”
顾眠惊愕地看着他,没想到白屿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回神之余,顾眠也有点生气,“我跟你之间的事,不要扯上别人行不行?”
她是真的没想到白屿会做到这种地步,连毁别人公司的事都做得出来,贺任跟她的公司起家并不容易,顾眠比谁都要珍视,所以更加无法接受他的做法。
白屿看着她,忽然轻声道:“姐姐现在是在为了别人跟我生气吗?”
顾眠微微皱眉,根本不吃他这套,“我们现在谈的是你行为的恶劣,你现在可以这么对付他,是不是以后……也可以这么对付我?”
说到最后,顾眠几乎都有些说不下去。
她是极度不愿这么去揣测白屿的。
但贺任的确给她提了个醒。
白屿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无害,她对他的危险性认知不足。
白屿听到她最后那句话,睫毛抖动了下,半晌,轻笑出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
他眼神莫名落寞,自嘲似的一笑,“你以为,我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你?”
“我没有想过。”他轻声说,“一次也没有想过。姐姐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难道我每天眼睁睁看你加那么多班,背地里还会想用下作手段毁掉你的事业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顾眠看着他这样,心底说不出的复杂难言。
眼前杯中的热气慢慢消散,杯内凝结出一滴滴的水珠。
“好,那就当你不会对我出手,那你能不能不要对贺任有这么大的敌意?他不像你出身在富贵家庭,打拼到今天并不容易,我不希望你随随便便就毁掉别人的人生……”
白屿垂着眼静静听着,“那姐姐答应我的,不要再见他,做到了吗?”
顾眠忍不住蹙眉,“到底为什么,你这么容不下他?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啊?”
白屿直接拿起她的手机,解锁,点开她的云相册,顿时一张张过去的照片弹出来,过去七年的那些照片,鲜活得仿佛仍在眼前。
“你放下了吗?那为什么这些不删掉?”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舍不得是吗?”
顾眠深吸口气,“那我现在就删掉。”
“不用了。”白屿将手机还给她,语气微凉,“你不想删就别删了。”
顾眠接过手机的手一顿,忽然感觉跟他完全说不通。
那些相册一张张去删太过费事,她就放在了那里,根本也影响不到什么,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却没想到白屿放进了心底。
她收起手机,“那今晚我就不留下了,我们都各自冷静下。”
说着起身离开。
白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渐渐染上阴霾。
他知道他要忍耐,她更喜欢的是他的表面温柔。
没有人会真正喜欢内里的他。
明明知道这样会吓跑她,却还是没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