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在掌心攥得发烫。
陆峥站在窗前,看着天策大厦底下如蚂蚁般穿行的车流,脑子里反复翻搅着那份名单上的三个名字。高天阳、张敬之、还有一个被涂黑的人——这三个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联?
"陆哥,接下来怎么办?"马旭东把工作站收进手提箱,抬头看他。
"名单不能外传。"陆峥转过身,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除了你、我、老鬼,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份名单。包括夏晚星。"
马旭东愣了一下:"不包括晚星姐?"
"尤其不能包括夏晚星。"
陆峥走到办公桌前,将U盘锁进抽屉。
"你想,名单上有高天阳。高天阳是江城商会会长,表面上是体面的企业家,实际上手眼通天。如果消息走漏,被他察觉,我们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而夏晚星——她和苏蔓的事还没了结,情绪不稳定,现在不能让她知道这些。"
马旭东点了点头。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这一点还是明白的——情报工作里,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钓鱼。"陆峥说。
……
下午三点,江城商会总部。
高天阳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年份普洱。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微胖,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和善的笑容,见谁都像老朋友。在江城的商界,他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从不树敌,处处留情面,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一把。
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江城国安局发来的"例行调查通知"。国安局要对商会下属的三家企业进行"背景审查",要求提供过去三年的财务流水和股东信息。
"例行调查?"高天阳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在桌上。
国安局的"例行调查",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冲着"蝰蛇"的人来的。上一次是三年前,国安局查到了商会的一个外围据点,差点端掉了整个江城站。那一次,是"幽灵"亲自出手,把线索掐断了。
而这一次,调查通知上签名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陆峥。
"陆峥……"高天阳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太多了。天策集团的董事长,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国安部的人。
"蝰蛇"的情报网已经确认了陆峥的身份。他是"磐石"行动组的组长,代号不详,但能力极强。半年前他空降江城,短短几个月就搅得"蝰蛇"的部署七零八落。
"看来,'幽灵'要对付的人,就是这个陆峥。"高天阳喃喃自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国安局那边有什么动静?……嗯,陆峥这个人,你们了解多少?……好,继续盯着。"
挂断电话,高天阳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城的天际线。
他的身份,在"蝰蛇"内部不算最高——财务主管,说白了就是管钱的。但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因为所有资金往来,都要经过他的手。他知道每一个潜伏人员的代号,知道每一笔款项的去向,知道"幽灵"的很多秘密。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一旦"幽灵"觉得他不可靠,他会死得比谁都快。
"得想个办法。"高天阳自言自语,"在陆峥查到我之前,先下手为强。"
……
晚上七点,一家名为"醉仙楼"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陆峥和老鬼面对面坐着。老鬼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个退休的老干部。但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锐利——暴露了他真正的身份。
"名单我看了。"老鬼的声音很低,"高天阳,果然是他。"
"您早就知道?"陆峥问。
"怀疑过,但没有证据。"老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高天阳在江城商会经营了二十年,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为'蝰蛇'洗钱。每年经他手的资金,至少有几个亿。"
"张敬之呢?"
老鬼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敬之是'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也是我的老朋友。"他说,"一年前他'意外'坠楼,我就不信那是意外。张敬之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会先把数据备份好的人。他不可能在没有安排后事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跳楼。"
"文件上说,他是被'幽灵'清除的。"
"清除。"老鬼冷笑,"'幽灵'这个人,从来不留活口。张敬之知道太多关于'深海'计划的事,一旦他察觉到内部有'蝰蛇'的人,'幽灵'就一定会杀他灭口。"
"那第三个人呢?"陆峥问,"名单上被涂黑的那个。"
老鬼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猜测。"他说,"但还不能确定。"
"什么猜测?"
"夏明远。"老鬼的声音更轻了,"如果'幽灵'知道夏明远还活着,那么第三个人,可能就是他。"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第三个人是夏明远,那就意味着——"幽灵"已经知道了老枪的身份。夏明远暴露了。
"您觉得,夏明远的身份泄露了吗?"
"不知道。"老鬼摇头,"但'幽灵'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会轻易把任何人写进这份名单。被涂黑,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太敏感——要么是他自己,要么是他最想保护的人。"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幽灵'以为夏明远已经暴露了。这样,'幽灵'就会有所行动——要么杀夏明远灭口,要么转移据点。无论哪种,都会露出破绽。"
"引蛇出洞。"老鬼点了点头,"但风险很大。如果'幽灵'真的以为夏明远暴露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夏明远。而夏明远现在……"
"他不会有事。"陆峥说,"我亲自去保护他。"
老鬼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和十年前的夏明远很像?"
"什么意思?"
"孤身一人,深入敌后,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老鬼说,"十年前,夏明远也是这样。他一个人扛着整个'蝰蛇'江城站的情报网,每天在刀尖上走。最后,他选择了假死,把自己埋进了敌人的心脏。"
陆峥没有说话。
"不要变成他。"老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
第二天上午,江城国安局。
陆峥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阿KEN。
阿KEN被抓已经三天了。三天前,行动组在码头伏击"蝰蛇"的武器运输队,当场抓获了阿KEN和他的三个手下。阿KEN是"蝰蛇"的杀手,手上沾着至少十几条人命,包括张敬之。
但陆峥不关心那些。他只关心一件事——阿KEN知道"幽灵"的什么。
"阿KEN。"陆峥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档案。十五年的杀手生涯,十七起谋杀案,三起绑架案。按照法律,你至少被判三次死刑。"
阿KEN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他是个光头,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国安局的人,就只会拿档案吓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不是吓你。"陆峥说,"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指认'幽灵'的身份,减刑。"陆峥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幽灵'是谁,对吗?"
阿KEN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冷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陆峥的声音变得冷硬,"你是'蝰蛇'的杀手,直接听命于'幽灵'。你杀张敬之的时候,'幽灵'就在现场。你见过他的脸。"
阿KEN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见过。"他说,"'幽灵'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加密频道传达。"
"那高天阳呢?"陆峥突然换了话题,"你认识他吗?"
阿KEN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认识。"他的回答太快了,快得不自然。
陆峥笑了。
"阿KEN,你知道吗?人在撒谎的时候,瞳孔会收缩。这是生理反应,你控制不了。"
阿KEN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高天阳是'蝰蛇'的财务主管,对吧?"陆峥继续说,"所有的暗杀任务,都是他批的款。你杀张敬之的那笔钱,就是从他的账户里转出去的。"
阿KEN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阿KEN,你替'幽灵'卖命,但'幽灵'把你当弃子。三天前码头那一战,'幽灵'知道你会被抓,但他没有派人来救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KEN没有回答,但陆峥能看到他的拳头在攥紧。
"因为'幽灵'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在他眼里,就是一条狗。用完了,就扔掉。"
阿KEN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放屁!"
"是不是放屁,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峥坐回椅子上,"三天了,'幽灵'没有给你送过一条消息,没有试图营救你,甚至没有让人给你带过一句话。你以为,一个'值得信任'的杀手,会是这种待遇吗?"
阿KEN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幽灵'是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只知道,所有的指令,都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达。那个中间人……"
他停住了。
"中间人是谁?"
阿KEN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我活着走出这里?"
"不能。"陆峥说,"但我能保证,如果你不说,你会死得很难看。"
阿KEN沉默了很久。
"中间人……"他最终开口了,"是一个女人。"
陆峥的眉毛微微扬起。
"女人?"
"对。"阿KEN说,"她负责把'幽灵'的指令传达给我。每次任务,都是她联系我。她的声音……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
陆峥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名字。
苏蔓?不可能。苏蔓是外围情报员,没有权限直接指挥杀手。
林小棠?沈知言的助手,老鬼安插的保镖。但她不是"蝰蛇"的人。
方卉?法医兼心理顾问,表面身份是心理咨询师。但她是行动组的人。
"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陆峥问。
"她每次联系我,都用变声器。"阿KEN说,"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带一点口音。不是江城本地的口音,是……北方的,好像是京腔。"
京腔。
陆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贾玲娥。
"夜莺"的首领,风情万种,手段高明。她不是行动组的人,也不是"蝰蛇"的人——她是第三方。但谁说第三方不能是"幽灵"?
"阿KEN,你确定是京腔?"
"确定。"阿KEN点头,"有一次她忘了开变声器,我听到了她的真声。是京腔,而且……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那种新闻主播。"
陆峥站起身,走到窗前。
贾玲娥。如果"幽灵"是贾玲娥,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掌控着庞大的情报网络,有京腔,声音好听,而且——她是第三方,没有人会怀疑她。
但贾玲娥一直在帮计俊峰。她和天策集团的关系密切。如果她是"幽灵",那计俊峰知道吗?
不。陆峥摇了摇头。计俊峰和"蝰蛇"是对立的。如果贾玲娥是"幽灵",她不可能帮计俊峰对付郝富仲——除非,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阿KEN,你再想想。"陆峥转过身,"那个女人,有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深海'计划的事?"
"提到过。"阿KEN说,"她说,'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到。如果拿不到,就毁掉。"
三个月。
陆峥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十月十五日。"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预计在明年一月进行最终测试。如果"蝰蛇"要在三个月内拿到数据,那就是一月十五号之前。
"阿KEN,最后一个问题。"陆峥走回他面前,"'幽灵'的计划,是什么?"
阿KEN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会。"陆峥说,"因为你不告诉我,你就什么都不是。而告诉我,你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阿KEN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的计划……"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是在'深海'计划最终测试的那天,同时发动两件事。第一,夺取核心数据。第二……"
他停住了。
"第二什么?"
"第二,炸毁实验室。"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炸毁实验室。如果实验室被炸毁,沈知言会死,所有数据会毁于一旦,"深海"计划会彻底失败。而"蝰蛇"——他们不需要数据了,他们只需要确保华夏得不到这项技术。
"实验室的位置,你知道?"
"不知道。"阿KEN摇头,"我只知道,计划执行的日期是……一月十五日。那天,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会有一场关于'深海'计划的公开演示。"
陆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月十五日。江城国际会展中心。"深海"计划的公开演示。
"蝰蛇"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夺取数据,炸毁实验室。
这是一场豪赌。一旦成功,"深海"计划就完了。一旦失败,"蝰蛇"在江城的整个网络都会被连根拔起。
"阿KEN,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陆峥说,"告诉我,'幽灵'的真实身份。"
阿KEN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见过中间人。'幽灵'……'幽灵'从来不露面。他像鬼一样,你永远看不到他,但他永远在你身后。"
陆峥沉默了。
他走出审讯室,关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幽灵"像鬼一样。
这句话,让陆峥想起了夏明远说过的话——"他掌握着'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潜伏人员名单,包括陈默、苏蔓、高天阳,以及至少二十个你从未见过的人。他像一张网,覆盖了整个江城。"
一张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幽灵"。
陆峥拿出手机,拨通了夏明远的号码。
"喂?"夏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市场里。
"是我。"陆峥说,"阿KEN招了。'蝰蛇'的计划是一月十五日,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夺取数据,炸毁实验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一月十五日……"夏明远的声音变得凝重,"那是'深海'计划公开演示的日子。'幽灵'选在这一天动手,是因为那天会有很多外国媒体在场。一旦实验室被炸,影响的不仅仅是'深海'计划,还有国家的声誉。"
"所以,我们必须在一月十五号之前,把'幽灵'揪出来。"
"对。"夏明远说,"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了。"陆峥说,"你继续潜伏,不要暴露。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挂断电话,陆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月十五日。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要在一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出一个隐藏了十年的"幽灵"。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陆峥不是那种会被"不可能"吓退的人。在龙魂的时候,他完成过比这更不可能的任务。在海外潜伏三年,他见过比"幽灵"更狡猾的敌人。
"幽灵",你等着。
我会把你从黑暗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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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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