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呷了一口酒，随后愤恨道：“没想到是他！”
林泽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砚，分析着他每一处神情。
沈砚愤愤不平道：“方承真是个小人！他是走关系进得保安司令部，在沪上的时候，他经常参加我的宴会，我请我带他做生意，可我看此人行事诡秘，不像是能做生意的样子，就推脱了几番，没想到他竟然这般诬告我！”
林泽平静问道：“你没接触派遣军参谋部的人？”
沈砚尴尬了一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林爷，我不敢瞒您，我的确想跟参谋部的人拉拉关系，不过接触的都是经济高参啊........”
“沈公子，参谋部的经济高参，研究的可都是战略物资的配给，后勤的保障供应，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生意消息，你说这话我能信，别人不一定能信。”
沈砚沉默片刻，咬牙道：“林爷，您救了我，我不能不跟您说实话。”
他一仰头喝了一杯酒，又点上一根烟，这才沉声道：“我在山城有条路.....”
林泽笑道：“怎么，你跟戴老板有联系？”
沈砚吓了一跳，“林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在山城有生意门路，这年头什么最挣钱？走私违禁品最挣钱啊，从棉纱到大米，从桐油到猪鬃，都是暴利，尤其是船运，把一船桐油和猪鬃从山城运来，再把粮食和棉纱运回去，这里面的利润能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更不用说药品、油料乃至更直接的军需物资了是吧？”
沈砚不好意思道：“林爷明鉴，可药品、油料那些是要杀头的违禁物资，我弄的那些，只是打打擦边球。”
他的解释很合理，作为一个有着庞大人脉网络的公子哥，他的确有能力打通各个关节，构建一个走私网络，从而大发其财。
而他挣的钱又能支持他不断召开宴会、结交名流，进而建立更强的关系网。
“所以方承就是眼红你手里的利益，才举报你？”
沈砚重重点头道：“没错！他算个什么东西，就算在保安司令部，也不过是个上校参谋，他也配觊觎我的买卖，还想来分一杯羹，瞎了他的眼！”
上校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要放在战前，那也是一方人物。
可随着战争开始，军衔膨胀，山城那边如此，沦陷区这边更是疯狂，一个沪上保安司令部，不知道有多少上校参谋。
“林爷，我对您仰慕已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想把这条发财的路攥在自己手里也是不可能了，我想奉上一半干股，请林爷.......”
林泽一摆手，“哎，不谈这个，不谈这个，我身负公职，一向不喜欢做生意。”
两人正喝着，钮三儿突然敲门进来，在林泽旁边弯腰耳语几句。
林泽一挑眉毛，随后对沈砚道：“沈公子，你且吃喝休息，我还有些公务，先失陪了。”
沈砚连忙站起来，“林爷救命之恩，沈某感激不尽，改日当备上一席，专做感谢，还请林爷赏光。”
林泽不置可否道：“好好休息。”
沈砚态度恭敬，一直弯着腰，直到林泽走出房门才直起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坐下来，愣了半晌，随后又喝了一杯酒。
“他妈滴！”
也不知道沈砚是在骂谁。
林泽出门以后，径直离开中心饭店。
等上了车，钮三儿才汇报道：“不久前，宪兵总司令部突然派人把方承抓走了，关押在总司令部的审讯室，三浦三郎在此期间没有露面。”
林泽闻言捏了捏眉心，“沈砚是山城的人，但应该不是戴老板这条线上的，那方承又是哪方面的人？”
“爷，要不要.....”
“让咱们的人都注意，不要再盯方承的梢了，等风波过去，再恢复监视。”
“明白！”
宪兵总司令部。
三浦三郎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正把玩着一把匕首。
过了一会儿，侍从军官进来，敬了一个礼，“少将阁下，已经开始对方承用刑，他叫喊着要见您。”
三浦三郎玩味一笑，“藤原啊，你说方承会不会是特务？”
叫藤原的侍从军官犹豫了一下，随后道：“阁下，咱们在沪上的时候，就跟方承合作，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而且此人贪财好色，不太像是特务啊.......”
“如果这次举报，本身就是他和沈砚做的一个局呢？或许真正想入局之人，不是沈砚，而是这个方承。”
藤原疑惑道：“可是，沈砚的地位十分特殊，而方承此前就与我们有渊源，没有必要为了让方承更进一步，就把沈砚这样的大人物抛出来吧？”
三浦三郎点点头，“这倒是有几分道理，继续审讯方承，同时，停止总司令部其它一切任务，你安排人时刻观察，看看有哪些人试图询问方承的情况。”
“哈一！”
审讯室里。
方承被打的跟个血葫芦似的。
他本来卖相不错，个头不高不矮，容貌也方正，身体比较健壮。
现在一头一脸的血，看起来很吓人。
不过总司令部的宪兵打人是很有技巧的，方承虽然看起来很惨，但都是外伤，休养个把月就能好。
过了一会儿，藤原进来了，沉声问道：“方，我们已经有切实证据，这次举报是你做的局，你招供，我保你一命。”
方承努力抬起头，“藤原君，此话当真？”
藤原吓了一跳。
卧槽！
不是吧！？
他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没错，只要你招供，我保你一命。”
方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是军统的人，之所以举报沈砚，是因为戴老板跟侍从室一些人不和，而沈砚通过侍从室的关系，大搞走私，影响了军统的利益！”
藤原简直倒吸一口凉气，你个吃喝嫖赌的家伙，还真是特务啊！
“方，你潜伏多久了？加入保安司令部，是为了哪方面的情报？”
方承摇摇头，“我是在军统安排下，走周明繁的路子进入保安司令部，我不负责任何情报，只负责捞钱。”
军统，周明繁，捞钱。
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合理，太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