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陈大旺给的那张会员卡,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伸出去。
光头看了一眼那张卡,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一种训练有素的堆笑。
他的嘴角往上扯,眼睛眯起来,连额头上的横纹都跟着往上挤。
“原来是贵宾。贵宾里面请。”
他转身,朝里面走。我收回会员卡,跟上去。
唐小萌在后面小声说:“这人变脸比川剧还快。”
穿过一排台球桌,光头推开最里面一扇伪装成储物间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标签。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又窄又陡,宽度只有一米左右。还好楼梯顶部有一盏白炽灯泡,让下面看着不那么昏暗。
我们三个人走下楼梯,下了大约十几个台阶,到了一个平台。
唐小萌看了一眼手机:“师父,没信号了。”
赵北齐也看了一眼:“我也没有。”
我点点头:“应该是做了信号屏蔽,防止有人报警,同时出事也叫不了外援。”
推开平台上的双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五百多平的地下大厅。
我们刚走进去,两边的美女迎宾直接鞠躬。
“欢迎贵宾光临,祝您手气爆棚。”
我们没有急着走进赌场内部,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天花板上挂着暗红色灯管,光线有些暗,照得人脸上像涂了一层铁锈。灯管排列不规则,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稀,光斑和阴影交错。
整个空间像被切成了无数碎片,人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往光源密集的地方看,然后又被阴影挡住视线。
这就是赌场灯光设计的目的——扰乱视觉判断,让人在明暗交错中失去对空间的准确感知。
风水里说“光乱则神迷”,光线的紊乱容易使人精神涣散、判断力下降。
二十几张赌桌分散排列。百家乐、龙虎斗、轮盘、二十一点,每张桌子围了五六个人到十几个人不等。桌上筹码堆得高低错落。
美女荷官穿着统一的黑色包臀制服,露出双肩与锁骨,深V领口,胸口半露。
老虎机靠着墙排成一排,至少二十台。
赌场里有十来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在四周走动,应该是看场子的。黑西装的站位有讲究——一个守着大厅入口,一个守着VIP通道,两个在赌桌之间巡视,两个靠墙站着,还有一个在老虎机区域来回走。
他们的目光不盯赌客的脸,盯的是赌客的手。这是防出千。
大厅里至少一百多号人。绝大多数是男人,眼睛盯着赌桌,没有人注意我们进来。
他们的表情高度一致:眼睛发直,嘴唇微张,身体前倾,手里攥着筹码或者手机。
有人赢钱了大笑欢呼,有人输钱了,狠狠地抽自己嘴巴。
唐小萌看了看四周:“怎么没有抓娃娃机?”
赵北齐看着她:“你怕是串台了,这是赌场,不是游乐场。还抓娃娃机?”
他朝左边角落里抬了抬下巴:“不过那边好像有抓钞票的机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厅左侧角落确实摆着几台抓钞票机,透明的玻璃箱里堆着一沓沓钞票。
钞票的面额从一块到一百不等,被塑料薄膜封成小捆,整齐码放。机器顶部贴着告示:“投币十元,抓中即得。”
赵北齐眯着眼睛看:“有一块一沓的,到一百块一沓的都有。通过投币来抓。”
唐小萌说:“这能抓到吗?”
我对他们说:“那个爪子的松紧是可以调的,你看那个爪子,松得跟面条似的。抓力弱,钞票表面又光滑,爪子一碰就滑脱。这是典型的‘钓鱼机’——让你觉得能抓到,但就是差一点。抓一次十块,抓一百次就是一千,够换十沓一块的了。”
唐小萌看了看抓机:“那要是永远都抓不到,那谁还玩?”
“当然不会永远抓不到,只是他们设定的输的概率会远大于赢的概率,等到那个概率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抓机才会变硬,就容易抓起来了。绝大部分时候,那个抓机都是松的,所以你抓不上来。”
唐小萌点点头。
“走吧,别看了,找人要紧。”
随后我朝着赌场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