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师满脸震惊的,仓促出列叩首在地,
“老臣谢陛下隆恩!”
深深伏地的同时,他的脊背是僵硬的,那双老狐狸般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凝重之色,以及深深的忌惮。
纵横朝堂多年,他深知陛下此举措的动机。
焕云本就受了太子的罚,身子至今还未好全,一道圣旨下来,成了东宫良娣。
何其荒谬!
以王家嫡女之身,纵使做太子妃,也完全当得起。
但只是良娣。
说难听些,就是妾。
良娣侧妃只是好听的说法罢了。
纵然东宫后院无主,焕云的位份最高,但得夫君厌恶,无宠,
且必然无嗣,
恐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王家与东宫必然有对立的那天,焕云夹在皇权博弈之中,左右掣肘,往后日子只会更加如履薄冰,受尽磋磨……
王太师心中暗叹,这个女儿,恐怕将是一枚弃子了……
与王太师一样,王皇后的心情也是不佳的。
要说殿内谁最高兴?
非窦明雪莫属!
窦明雪太了解王焕云了,娇纵、刁蛮、目中无人、恃强凌弱……
窦明雪甚至可以想象,等王焕云嫁去东宫,第一件事就是往死里整锦瑟!
她等着瞧好戏……
……
锦瑟站得好好的,感觉自己的手肘被轻轻撞了下,
只听青黛佯装用帕子遮住嘴,凑过来小声嘀咕,
“这还是东宫第一个良娣,竟是王焕云,啧啧,你们可是有旧怨啊。”
锦瑟瞥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你还想瞧好戏不成?”
青黛的眼睛微微放大,
“当然不是,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啊,王焕云她可姓王,这是原则问题……”
青黛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并且眼神暗示。
锦瑟失笑,
“是吗……”
“那当然。上次你入宫被罚那件事,风花雪月她们都挺气的,王焕云不止是在羞辱你,也是在羞辱我们整个东宫。”
“如果那天换成我们,定然也会受辱。”
青黛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厌烦,
她很讨厌王焕云,因为王焕云总拿下巴尖看人,
“等着吧,等她嫁来东宫,有她的好果子吃!”
斩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声音从锦瑟的后背方向传来,
“就是就是,姐妹同心,其利断金,锦瑟,不用怕!”
锦瑟赶紧抿唇,憋住,因为她真的被斩月这句话戳到了笑点。
不能笑出声、
虽然听起来有点搞笑,但还挺感动的是怎么回事儿?
锦瑟默默把手背到身后去,然后默默对着斩月伸出一根大拇指,
表示赞同。
“你们几个,也不看看场合?”
风岚小声嗔了句,青黛和斩月立马不敢说话了。
锦瑟清了下嗓子,
“我去更衣。”
“我跟你一起去。”
斩月和锦瑟一起悄悄离席了。
萧彻看了眼,继续与楚帝说话。
王皇后给身旁的霞秋嬷嬷使了个眼色,萧凛饮酒,不动声色。
……
给下人更衣的偏殿离得稍远,但宫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宫人,锦瑟与斩月肩并肩走着,一起说着闲话。
“县主只是个开始,等陛下真正为殿下开始选秀,东宫后宅会越来越热闹的。”
锦瑟说。
斩月点点头,叹道:“哎呀,那以后可就热闹了。”
锦瑟笑了笑,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
萧彻可是储君啊,怎么可能没有三宫六院?
说不定府中有了女人,也能提醒萧彻,升一升她的位分呢?
这婢女她早就当够了。
锦瑟的眼眸微转,萧彻还是个雏呢,她势必要拿到他的第一次。
看来她得抓紧时间了。
很快就到了地方,锦瑟和斩月分别进去,但是等锦瑟出来的时候,外头却大变了模样!
锦瑟的脸色一变,这是一间幽静小阁,像是专门被辟出来的,背后之人一定费尽心思,就等她单独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锦瑟单独圈在了这里。
锦瑟的眉头轻皱,警惕地打量这不算大的屋子,心中心思飞转,能在皇家别苑如此行事,
除了王皇后还能有谁?
不,王皇后不太可能会在皇家别苑对她做些什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况且王焕云即将嫁去东宫,王皇后多少会忌惮着些太子殿下,怕侄女受苦。
所以……此番所为何事?
锦瑟思来想去,约莫有了猜想,她反倒平静坐了下来,扬声道:
“出来吧,既然想见我,何必藏着掖着?”
脚步声响起,来人竟是窦父。
见来者是她的亲生父亲,锦瑟的脸上僵了下,脱口问道:
“怎么是你?”
窦父坐在锦瑟对面的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望向她的目光满是深意,
“阿昭,许久不见了,为父费劲此番心思来见你,确实有话要同你说。”
他没想到,他这个丢失在外的二女儿竟这般出息了,
此张真容,称得上艳冠群芳。
一身的锦绣华服陪伴在太子身侧,
连他也要遥遥相望过去,才能窥到她的风采。
怪不得。
怪不得连三皇子都上了心。
窦父的眼底掠过一抹幽光,早知道,当初就放乡下养着了。
现在说后悔也无用。
锦瑟的嘴角轻轻扯了下,像是洞悉一切般,直言道:
“窦大人有话直说吧,王家让你来传什么话?”
他一个区区六品,哪来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在皇家别苑设置这一方秘阁?
所以定是王家,定是王皇后。
见锦瑟说话犀利,看透了幕后是谁让他来的,窦父的表情凝滞了下,又端起了慈爱的笑容来,语声愧疚:
“以前为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不愿认亲?思前想后,我知你是怕了什么,你怕家里会让你替嫁给王六郎,是与不是?”
锦瑟稍稍挑眉,只是看着他,不做言语。
只见窦父义正词严,继续又说:
“为父绝无此意!”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雪儿只是养女,六郎虽然家世好,但身残智损,不堪为婿,为父怎么舍得让我的亲生女儿去呢?这婚事本就是雪儿的,你放心啊孩子……”
窦父那真诚的目光之中,还带着三分的心痛,
“还有啊阿昭,你误会你母亲了,父母没有缘由扔掉你啊!窦家又不是那等子贫贱户,又不是养活不起孩子,养女都能养,怎么亲生的就不能养?”
说到激动处,窦父还举起三根手指,
“为父可以发誓,当初是走失,并非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