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徽。”
那为首的内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说了,明面上给您下了禁足令,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至于暗地里该如何行事,还请承徽随奴才入宫一趟,娘娘自有安排。”
元翘明白皇后的用意。
如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若大摇大摆地入宫商议对策,无异于昭告天下她有动作,也意味着南都确实出了事,她才会如此急着入宫。
但若是以“禁足”之名将她困在府中,再悄悄将人换进去,便能瞒天过海。
“好。”元翘没有犹豫,转头看向晴山,“你随我一同入宫。”
晴山并未多问,郑重点头应下。
那两名内侍已经将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穿的寻常衣裳,他们将手中的太监服饰递给元翘和晴山,又各自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
“承徽请速速更衣,奴才们在外面守着。”
为首的内侍说完,便带着另外两人退出了正堂,顺手将门带上。
姜颂年立刻上前,帮着元翘更衣。那身太监服制虽不算繁复,但穿戴起来也有讲究,若不仔细,便很容易露馅。
“这腰带要束紧些,腰牌挂在左侧……”姜颂年一边帮忙整理,一边低声嘱咐,“入宫之后,您只管低着头走路,莫要与人对视,切记谦卑些,不可直视旁人,宫中人多眼杂,万一您被人认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皇后敢这样做,宫中必定已经安排妥当,但姜颂年还是有些担忧。
元翘点头应下,又看向晴山。
晴山也已换好了衣裳,只是她个子比元翘略高,换上那高个儿跟班的衣裳竟正好合适。
“皇后娘娘还真是早有谋算。”元翘见了,忍不住轻声道。
这衣裳这样合身,分明是为她二人挑的,甚至连她带谁入宫都预料到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元翘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一身深蓝色太监服制,头上戴着圆帽,铅华褪去,又刻意收敛了神态、微微弓着背,不仔细看,倒真有几分小太监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那名为首的内侍见二人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承徽这身装扮,若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请随奴才来,车已在后门候着了。”
那两个换下了衣物的小跟班已然被姜颂年悄然安置在栖云阁中,元翘和晴山扮作太监,跟着那名内侍,沿着太子府的后廊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姜颂年亲自送他们离开,又提前打点好了沿途的下人,他们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顺利来到了后门处。
后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是宫里采买物件时常用的式样,并不张扬,他们三人出宫时乘坐的便是这辆马车。
元翘嘱咐姜颂年,府内诸事尽数交给她来办,便和晴山弯腰钻进车厢,另一个内侍驾车,一行人缓缓驶离了太子府。
马车一路往皇宫方向行去,从小门入了皇宫,直奔,采办处,途经的几道关卡都被那名为首的内侍用腰牌和口谕轻松应付了过去。
一行人在采办处下了马车,又悄悄绕着离开,在宫道内拐来拐去,总算从一扇小门入了凤仪宫。
“承徽,到了。”
内侍指了指不远处的正殿,低声道:“请随奴才步行入内,皇后娘娘在凤仪宫等着您。”
元翘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眼前的宫门不大,位置也偏,显然是特意挑选的隐蔽路线。她跟在几名内侍身后,低着头快步前行,穿过几道回廊和甬道,终于来到了凤仪宫的后门。
青姑姑已经等了许久,宫人尽数被支开,见元翘来了,便领着她往内走,“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奴婢来。”
元翘跟着她穿过一处小花园,绕过假山流水,最终来到一间僻静的小阁前。青姑姑推开门,示意元翘入内,而晴山则被留在了门外。
屋子里焚着淡淡的檀香,皇后正坐在窗前的椅子,手中拿着一封传回来的密信,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元翘上前行礼。
皇后摆了摆手:“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坐吧。”
元翘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抬眸看向皇后。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打量了一番她这身装扮,随即微微颔首。
“这身衣裳倒是合身。”皇后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本宫给你下那道禁足令,你可怨本宫?”
一旦元翘隐瞒身份请往南都的途中入出了什么事,在府内的那个“元翘”便必定会因故而亡。
而她此行,必定凶多吉少。
元翘摇头:“臣妾知道,娘娘是为了臣妾好。若臣妾大摇大摆地入宫,只怕那些人会更加警惕,届时别说去南都,便是想出京城都难。”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明白就好。本宫思来想去,你要去南都这件事,不能以太子承徽的身份去。一来,你名不正言不顺,朝中那些言官必定会上书弹劾;二来,若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本宫无法向太子交代。”
“那娘娘的意思是……”元翘试探着问。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推到元翘面前:“这是本宫的手令,凭此令牌,你可以调动沿路各州县的驿馆和粮仓,但也仅限于此。你此番前去,须得乔装改扮,隐姓埋名,对外只说是本宫派去南都巡查灾情的暗使。”
元翘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凤”字,边缘镶着一圈金边,确实是皇后贴身所用之物。
“至于粮食和衣物,本宫会以皇室的名义筹集一批,交由你暗中押运。”皇后继续道,“但这批东西不能太多,否则容易引人注目。本宫会另派一支明面上的队伍,押送一批数量相当的物资走官道,吸引各方视线。而你,则带着真正要紧的东西走小路。”
元翘心头一震,没想到皇后竟考虑得如此周全。
“娘娘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皇后微微颔首:“正是。那支明面上的队伍,会打着本宫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南下。沿途各州县都会接到消息,该接待的接待,该护送的护送,一切都做得光明正大。而你这边,本宫会派一队精锐护卫暗中跟随,走的是另一条路线,避人耳目。”
“那臣妾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