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的极快,只在一瞬间!
岑令仪听到秦洛水凄厉的惨叫,心头骤跳,猛地转头。
“小殿下!不好了,小殿下掉下去了!”
朱砂的惊呼之声传来。
加上秦洛水和孙佩环的惨叫,冰面上一时混乱极了。
朱砂的一声喊,顷刻间击溃了岑令仪所有的神智。
这一刻,天地俱寂。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余下那句“小殿下落水了”。
“淮皎!”
她喊了一声,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冰窟方向发足奔去。
在这一刻,什么规矩、隐忍、不能暴露、自己的性命……统统被她抛之脑后。
她眼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淮皎,哪怕她死,也一定要救出淮皎!
就在她看到那冰窟窿,再有两三步,便要纵身跃进莲池的刹那,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她的后领。
“退后!”
宴承徽声音低,却极具威严。
“放开我!”
岑令仪赤红着双眸,早已丧失理智,回身疯了一样捶打他。
都怪他,都怪他!
昨日,将她的孩儿亲手送给别人。
今日,孩子掉进冰窟窿之中,他又不许她去救。他是铁了心,要害死她的孩子吗?
“在这待着!”
宴承徽将她往后一推。
岑令仪踉跄着跌坐在冰面上,挣扎着要站起来,便见宴承徽冲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足尖轻点冰面,纵身往前一跃。
随即就是“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他高大的身躯瞬间被冰窟窿吞没。
岑令仪一时怔住,她没有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
“殿下!”
夏青和冲上来,惊叫一声。
她心中又悔又怕。
精心设计这一局,是为了让孙佩环和秦洛水狗咬狗,为了让秦洛水对付岑令仪。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宴承徽会下水!他是为了岑令仪,还是为了宴淮皎?
现在看来,岑令仪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她那么焦急,那么是失态,脱口而出的是“淮皎”二字,而不是下人该称呼的“小殿下”,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几乎可以笃定,宴淮皎就是岑令仪亲生的。
但宴承徽这般是为了什么?
难道,这孩子和宴承徽有关系?
不对不对,如若这孩子是宴承徽的,岑令仪不会到现在还和宴承徽闹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还是有些混乱,一时理不清思绪。
岑令仪站起身,深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青和关心的人果然只有宴承徽,一点都不顾淮皎的死活!
她睁大眼睛,盯着冰窟窿里翻涌的水,她只有片刻的耐心。宴承徽若是还不能将孩子救上来,她就跳下去!
隆冬的莲池水冰冷刺骨,冰层碎块浮沉,宴承徽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光线也不好,昏昏暗暗的。
好在小家伙穿着绛红色的衣裳,掉下去的时间也不久,在水里倒是显眼。
他手伸出去精准地将宴淮皎捞入怀中,另一只手抓住浮浮沉沉的灵芝,用力往上一推。
“哗啦!”
灵芝两手扒住了冰面,呛得直咳嗽。
宴承徽也抱着淮皎浮出水面。
“快,快把太子殿下拉上来云宫动作快一点,快!”
夏青和心中焦急,连声吩咐。
宴承徽抱着淮皎出了水。
朱砂几人也就救了灵芝。
宴淮皎蜷缩在宴承徽怀中,咳嗽着吐了几口水,哇哇大哭起来。
他受了惊吓,身上又冷,吐了也难受,一边哭一边打颤。
岑令仪听到他鲜活的哭声,被吓飞的魂魄终于回到身上,却还是一阵后怕。
“小殿下,不怕。”
她立刻要解自己的衣裳,要给他裹住。
“岑姑娘,用我的吧。”
云阙忙送上自己的披风。
宴承徽接过披风,牢牢裹住怀里的宴淮皎。
他自己浑身也湿透了,脸色一片铁青。
岑令仪伸手想去接过孩子,见他没有把孩子给她的意思。
她的理智忽然回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由缩回手。
她哪有资格理直气壮的和他抢孩子?
“随我去明德殿。”
宴承徽抱着啼哭不止的宴淮皎,吩咐她一句,当先而行。
岑令仪毫无迟疑地跟了上去,心中后怕极了。
她只是离开了几步,就出了这样大的事!
她不放心孩子,一定要确定孩子平安了,她才能安心。
“殿下,秦良媛这怎么办?”
夏青和往前追了两步,压下心底的不甘,状若无措地问了一句。
宴承徽方才奋不顾身跳进了水中,上了岸了又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岑令仪和宴淮皎回明德殿。
这里的烂摊子,他一概都不管。
也不对,不是不管,是他眼里只有岑令仪,根本没有看到孙佩环和秦洛水之间发生的事。
秦洛水捂着脸上的伤坐在冰面上,靠在婢女怀中,几乎要痛得晕过去。
孙佩环因为动作太过激烈,崴了脚,这会儿站也站不起来。
“给她们请大夫。”
宴承徽回头,扫了一眼秦洛水和孙佩环二人。
“是。”
夏青和低头答应。
她掐着手心,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
他这么急着带走岑令仪和宴淮皎,足以证明他有多在乎这两个人。
宴承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快步去了。
*
岑令仪一路小跑,跟着宴承徽进了明德殿。
宴承徽踢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素来爱洁,他的浴室里是常年不离热水的。
浴室里暖融融的,热气蒸腾。
他走到浴池边,顿住步伐。
“我来。”
岑令仪紧走几步,上前接过宴淮皎。
小家伙虽然裹着披风,但身上穿着湿衣,这样走了一路,还是冻的嘴唇发紫,又哭了一路,这会儿连哭都不怎么哭得动了。
岑令仪一瞧他这模样,心都要碎了。
她迅速脱了他身上的湿衣,便要将他往浴池里放。
“先用热水给他拍一拍。”
宴承徽在一旁解着身上的湿衣,见她动作,不由皱眉提醒。
岑令仪忙收回手,单手掬了些热水,在小家伙心口和后背处拍了拍。
她太紧张、太担心孩子了,忘了让孩子适应一下热水。
给小家伙身上拍了几遍热水之后,她才将他浸进热水之中。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扶着小家伙,掌心一遍遍揉搓他冰凉柔嫩的肌肤,温柔的动作抚平了小家伙心底的惊惧。
小家伙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里,他之前没有来过。
岑令仪见他小脸红扑扑的,逐渐精神起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落水的时间短,又快快的泡了热水澡,小家伙应该没有大碍。
她不禁开始回想方才的情形。
这场嬉冰是夏青和提出来的。难道这一切都是夏青和预谋的?
但是,秦洛水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也是太后带大的人,怎会轻易听夏青和差遣?
还有孙佩环,因为纵火之事,她恨夏青和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和夏青和合作。
她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这里面的头绪,但可以肯定的是,夏青和绝对不无辜。
“洗澡澡……”
他小手拍打着水面,溅起水花,转过小脸,朝岑令仪露出软糯糯的笑。
他的笑中满是孺慕,极纯粹。
岑令仪几乎一下便被他治愈了。
“真是没记性的小家伙。”
她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见他确实无碍,一时几乎喜极而泣。
他这么可爱,这么讨喜,哪怕他真是夏青和的孩子,她也不会忍心伤害他。
夏青和她们,为何那样狠心,要对这样一个小小的、无辜的孩童出手?
“奶娘……”
宴淮皎和她亲,小脸凑过来在他掌心蹭了蹭。
岑令仪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珠。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他的孩儿平安就好,可他们还是咄咄逼人,三天两头便弄出事端来害淮皎。
这东宫,怕是不能待了。
宴承徽静静靠在玉璧上,隔着淡淡的雾气看着她。
她蹲在那处,满心满眼都是宴淮皎,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更别提问他一句“冷不冷”。
他抿唇生闷气。
方才在莲池那处,她甚至打算自己跳下水去救淮皎。
她就这么在意淮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淮皎又不是她的孩子!
还是说,在她心里,任何人都比他来的重要?
宴淮皎玩得兴起,小手小脚齐动,拍的水面哗哗作响。
“淮皎,到爹爹这来。”
宴承徽开口。
宴淮皎听到他的声音,停住动作扭头朝他望去。
岑令仪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宴承徽,就当不曾听到他的话。
这会儿知道自己是爹爹了?将孩子亲手送给夏青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孩子受这样的罪,也是和他有关系。
那些女子要不是为了争宠,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爹爹……”
小淮皎不懂得爹娘之间的爱恨,抬起小手指着宴承徽的方向,提醒她。
他是在告诉她,爹爹喊他了。
“咱们不理他。”
岑令仪凑近些,朝他耳语。
宴淮皎只当她和他逗爹爹玩呢,咯咯笑起来,眉眼弯起很是欢快。
宴承徽瞧她和孩子相处融洽,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心头更是一阵发闷。
“淮皎?”
他又唤了一声。
宴淮皎安静下来,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岑令仪,等奶娘教他要怎么做。
岑令仪朝他摇摇头。
宴淮皎立刻抿紧了小嘴,睁大眼睛,不说话了。
母子二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岑令仪,孤说话你听不到?”
宴承徽叫她气得不轻。
她现在胆子越发大了,敢不理会他!
“殿下叫得是小殿下,并不曾叫奴婢。”
岑令仪嗓音清软,语气恭敬,说出口的话却能噎死人。
宴承徽几乎被她气笑:“淮皎在你手中抱着,难道你打算他自己游到孤这处来?”
岑令仪不说话,“哗啦”一声,将宴淮皎从水中抱起来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