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听得一个哆嗦，不敢接话，心说主子这话说得也太瘆人了，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翌日朝会散后，沈寂由宫人引着去御书房见皇帝。
却没想到，在廊下拐角处迎面撞上了顾寒生。
他穿一身詹事府官袍，应是刚从御书房出来。不过本该是尊贵矜高的新臣，脸色却十分青白，眼下乌沉，仿若是大病了一场。
顾寒生一见到沈寂，脚步便钉死在了原地。
他冷冷的看着那人迎面而来。
然而沈寂置罔闻，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掠过，全然视他如无物。
抢夺了他的夫人，如今竟然还能如此堂而皇之的从他面前走过……这一瞬，顾寒生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旋身上前，一把攥住沈寂的衣领，将他狠狠按抵在了廊柱之上。
沈寂被抵在柱子上，伤口随即裂开，疼的他皱了皱眉。但眼底更多的，是鄙夷和轻视。
看着顾寒生，就好像看着一条断腿的狗，除了睚眦欲裂，毫无威慑。
廊下还有几个来往的太监宫女，瞧见这阵仗吓得噤了声，一个老太监紧着朝两旁使眼色，众人慌忙低头退开，片刻工夫廊下就只剩他们两个。
顾寒生眼底全是红丝，眼眶撑得快要裂开。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妻子还回来！”
沈寂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垂眼看向他攥在自己领口的手，忽然笑问一句：“孟榆中没告诉你，我们要成婚了吗？”
顾寒生勃然动怒，压着嗓子厉声反驳：“一派胡言！陛下何曾赐婚于你！”
“陛下是没赐婚。”
沈寂慢条斯理地把顾寒生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衣领上掰开，语气淡然，不痛不痒：“可我一开始就是去求的太后啊，只是同陛下告知罢了。顾大人要不要……上慈宁宫问问？”
顾寒生如遭冷水兜头一泼，错愕僵立。
太后……
所以沈寂当初扶持太子夺位，就是早就和太后暗中密谋的。
沈寂看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甚。
他微微往前，绽出一丝温和的笑，甚至带着歉意：“你果真没有碰过绣绣啊？”
顾寒生猛地抬眼。
神魂俱散。
只见沈寂一张玉面也忽然变了，那抹温和的笑也浮出恶意，阴冷至极，好似要流出毒汁，淌进顾寒生布满裂痕的心口。
他说：“我们的第一夜，她十分快活呢。”
绝望瞬间变扼住顾寒生的咽喉，他久久无法呼吸，只睁着眼看着沈寂。
而沈寂仍然在笑，早已不是对政敌的恨意，而是妒忌，灼人的妒忌。
嫉妒顾寒生曾做过绣绣名正言顺的丈夫。
尤其是想到，不论绣绣当初对他的信任，还是如今的怨恨，也皆都来自这个男人，沈寂就更想——折磨死他。
顾寒生再也顾不得一切，顾不得这里是御书房外，挥拳便要朝沈寂砸去。
可他本就受了伤，哪里是自幼习武的沈寂的对手。沈寂只轻轻一推，顾寒生那条残腿便撑不住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沈寂理了理衣服，也是没想到顾寒生如今如此弱不禁风了，摇摇头：“怎么？这样你也要吗？”
他偏了偏头，一副好商量的语气，“我就算还给你，你当真想要吗？”
顾寒生只觉得被一把利刃穿心穿肺。
他盯着沈寂，盯着这张面容，好似在白日里见到了恶鬼，从未如此、如此的恨过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的诛自己的心，而他毫无还手力气。
顾寒生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忽然整个人弓起身子，弯腰从喉咙里呕出一口血来。
沈寂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但终究还是慢了，靴面上溅上了两点猩红血滴。
他嫌恶地抬指抵住鼻尖，朝着廊外冷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给顾大人请太医。顾大人为朝堂操劳至此，可别死在这里。”
外头候着的太监忙不迭地跑进来，七手八脚去扶顾寒生。
顾寒生脊背佝偻着，那一下叫他疼得直不起身，手掌死死按在胸口。
沈寂却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
晚间回了沈府，沈寂便先往清水榭赶。
绣绣正坐在廊下给青团梳毛，近来开春，青团性子很燥，绣绣好不容易才捉住它。
听见脚步声，绣绣并未抬头。
沈寂也不恼，她如今不理自己无所谓，到了榻上，他有的是法子能让她开口，一遍遍的唤自己的名字。
沈寂便问迎出来的蓝鸢：“她的眼睛，莫大夫怎么说？”
蓝鸢行了个礼，道：“莫大夫来看过了，说并无大事，只开了几副平肝明目的药。不过莫大夫叮嘱说……说切莫再让娘子难过，心里不痛快，恐怕又会气坏了眼睛。”
沈寂沉默，低声应下，便让人退下了。
她气什么？
无非就是气自己。
难不成还要把她还给顾寒生？那当然是不可能。
绣绣正把青团放下，想站起身回去，却被男人先一步搂进怀里。
沈寂弯下腰，低头去亲她的脖颈，鼻尖蹭在她耳骨上，极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像是自骨子里生出来的依恋，本能想向她靠近。
绣绣起初只有厌烦，任由他发疯。但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拧起来，拿手推他胸口：“你身上什么味道？”
沈寂不答，又凑近了些。
绣绣推得更用力，脸偏到一边，难受的皱起眉，露出讨厌的神情：“血腥味，好重。”
沈寂这才停住。
他松开绣绣，看见她是真的犯了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恶心与顾寒生有关的味道，就觉得很愉悦。
沈寂笑出声来，抬手去碰她的脸，指腹从她面颊上缓缓摩挲，怜惜痴恋的不行。
“我的绣绣真聪明，这或许是……顾寒生的血吧。”
绣绣整个人僵住。
顿时，一丝恐惧无声的爬上她的脊。
而沈寂语气却是那么轻松、蛊惑。
见她忽然不说话了，沈寂眼底温存的笑意慢慢淡去，成了冷笑。
他直起身来，退了一步，告诉她：“你放心，他死不了。待你我大婚之日，我还要让他上座，谢他为我送来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