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亦再也绷不住,仰头长啸出声。
没办法,眼前这位年轻医师的手段,远比她那经常摸鱼、医术时灵时不灵的亲爹要高明得多。
这一针下去,体内淤塞已久的经脉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河道,通畅得令人心颤。
阴阳二气在四肢百骸间奔涌交融。
那种酥麻与温热交织的 ,简直让人飘飘欲仙。
然而,这份极致的享受并未持续太久。
“啪!”
清脆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旖旎氛围。
苏尘面无表情,指节轻弹,一枚脑瓜崩精准地砸在柳知亦额头上。
剧痛瞬间袭来,硬生生把这位沉浸在 bliss 中的姑娘给弄出了眼泪花。
“安分点。”
苏尘板着脸,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喊魂呢?”
“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我在对你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他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警告:“你脸面大,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要不是看这丫头是个重症患者,需要特殊照顾。
苏尘早就收拾药箱走人,眼不见心不烦。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两双耳朵几乎要贴到门缝上。
苏父和苏母趴在自家卧室门口,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墙里听个究竟。
苏母紧张地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眼神飘忽:“老头子,你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
“苏母,您这嘴真是损。”
“等等,我咋觉着那动静不像若曦呢?倒像是咱家那个徒弟发出来的?”
“行了,老苏媳妇,别瞎琢磨了。”
“小辈们的私密事,让他们自个儿玩去。咱俩就负责抱孙子,管他谁怀上的,流的是苏家的血就成。”
“这话在理。”
“那赶紧塞耳朵吧,别听了,晦气。让年轻人闹腾去,反正咱儿子本事通天,市里别墅好几套,养多少娃都够本。”
……
经脉彻底贯通的瞬间,苏尘没停手。
他指尖翻飞,如穿花蝴蝶,将柳知亦周身其余几处阴阳交汇的关键穴位,逐一挑开、理顺。
这回学乖了,怕出岔子。
苏尘眼风一扫,韩灵夏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柳知亦的双肩,将她牢牢钉在床上。
孙若曦反应也快,抓起一旁热毛巾,毫不客气地堵住了那张不安分的嘴。
世界清静了。
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苏尘沉稳有力的施针动作。
随着最后一丝阻滞感消散,苏尘收回手指,淡淡道:“撤。”
韩灵夏和孙若曦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丫头下手太黑,手段太疯。
也就她那师傅张牙舞爪能镇得住她,换个人早被打废了。
治疗结束。
柳知亦瘫软在床榻之上,浑身脱力,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宛如一滩烂泥。
孙若曦跟韩灵夏刚嘀咕完,这死丫头该不会又装睡赖着不走。
话音未落。
呼噜声陡然响起。
“好家伙,连打鼾都带特效?”
“不像演的。”
两人凑上前,又是戳脸,又是挠脚心。
一点反应没有。
看来是真沉入梦乡了。
苏尘摆摆手:“行了,别折腾她。”
“阴阳双脉今儿个才交融,舒服得晕乎,睡死过去正常。”
“你们去洗洗,住客房。”
“我?”
他苦笑一声,“我睡沙发。”
“这祖宗刚才那动静太吓人。”
“谁敢跟她独处?”
想起之前那场鸡飞狗跳。
苏尘直冒冷汗。
“爹妈要是听见,我百口莫辩。”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晨光刚透窗纱。
苏家客厅里,烟火气正浓。
孙若曦挽着袖口,在灶台前忙碌。韩灵夏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脸上都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毕竟是在苏尘的地盘,她们得拿出十二分诚意。
至于柳知亦……
那丫头还在熟睡。
自从苏尘昨夜替她打通了阴阳二脉,那股滞涩的气血如今顺畅无比。
至少未来这一个月,她连药都不用喝,身体自会调理至最佳状态。
不多时,六人围坐一桌,早餐上桌。
热气腾腾中,众人用膳完毕,随即动身前往附近的公园。
初秋的河畔,风微凉,水清澈。
一家子顺着步道漫步,正享受着难得的闲适时光。
忽然——
一阵尖锐凄厉的号角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嘟——嘟嘟嘟——”
声音苍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苏尘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转头望向桥头。
只见大桥栏杆最高处,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位满头银发的老者,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紧握一把铜制小号,胸膛剧烈起伏,正对着宽阔的河面,拼尽全力地吹奏。
风声猎猎,号声激昂。
老人突然停下吹奏,嘶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
“同志们!冲啊!”
“拿下那个高地!为了胜利!”
吼罢,他再次举起小号,腮帮鼓起,仿佛要将毕生的热血都灌注进这金属管中。
苏尘眼神一凝。
“妈。”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妇人,语气低沉:“那人……可是赵爷爷?”
母亲目 杂地望过去,轻叹一声:
“是他。”
“听家属提起过,老人家早年参加过战役,后来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病情严重时,记忆混乱,常常把自己当成当年的战士。”
记忆像是被水洗过的旧照片,模糊得厉害。
老人家连自家儿女的面容都快要认不全了。
唯独那段从军岁月,刻进了骨血里,怎么抹也抹不掉。
赵老头的病,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苦楚。
这十里八乡的邻居们,谁家里没几个被病痛缠身的?
苏尘如今的名气,早就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神医”这两个字,是众人捧出来的金招牌。
父母坐在炕头,眼神里满是期盼。
“儿子,既然你手里有本事,就别藏着掖着。”
“在家多住几日吧。”
“给街坊邻里的老人们瞧瞧,顺手帮衬一把。”
县城的百姓,日子过得紧巴。
去滨海市的大医院?
那是烧钱的地方,普通人家根本不敢踏进半步。
若是特聘专家能在这附近坐诊几天。
那些受罪的老骨头,也能少挨点疼。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敲在苏尘心上。
想起赵大爷那浑浊又无助的眼神,他心里堵得慌。
童年时,赵大爷曾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那时候,孩子们围坐在他身边,听得入迷。
老人讲起当年的峥嵘岁月,眼里有光。
如今斯人已老,往事如烟。
苏尘鼻尖发酸,强忍着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爸,妈,我不走了。”
“我要在这里办一场义诊。”
“一个都不能落下。”
父母对视一眼,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街坊四邻夸苏尘,嘴里的甜言蜜语从来没断过。
这回苏尘打算用一手绝活医术,把这人情还回去。
给大伙儿治病,就是最实在的谢礼。
“成!我家小尘真出息了,有神医的样子!”
“学本事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帮衬身边人吗?”
“我得赶紧去吼一嗓子,让 坊们都知晓。”
“咱县城里出了个滨海大医院特聘专家,还要搞免费义诊?”
“这动静,绝对能把整个县都炸翻!”
旁边两位老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可韩灵夏和苏尘父母的反应,却冷了一半。
听到要办义诊这几个字时。
她眉心微微蹙起,眼底藏着抹化不开的忧色。
怕的是人心险恶。
怕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趁着苏尘发善心时出来捣乱。
特别是背后有境外势力撑腰的那些亡命徒。
“先别急着定日子。”
韩灵夏掏出手机,转身走到角落。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话时间不长,但神情凝重。
五分钟后。
苏尘正跟二老商量选址问题。
路边突然急刹一声。
一辆黑色轿车紧贴着护栏停稳。
车门推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
他们互相点头致意,交换了一下证件。
眼神锐利如刀,扫视了一圈四周。
随后,三人默契地钻进车里。
其中一人肩章上,赫然挂着两杠三星。
苏尘余光瞥见了这一幕。
韩灵夏刚才那通电话,原来是为这个。
在她示意警察上车的那一刻。
苏尘眸光微凝,暗中催动神识,如无形的触手探向不远处。
他倒要瞧瞧,韩灵夏究竟在盘算些什么鬼主意。
只见那三人神色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确认周遭无人留意后,其中两名警员动作极快。
他们从公文包深处摸出物件,寒光一闪而过。
那是两把制式 ,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又是两个弹匣被推入满载 的卡槽。
最后,一根细长的***也被整齐地摆放在旁。
韩灵夏面不改色,没有丝毫迟疑。
指尖触及冰冷枪柄的瞬间,她已将武器收拢。
配枪、备用弹匣,连同消音装置,尽数隐入衣襟之下。
这一幕落入苏尘眼中,令他心头顿时明朗。
原来如此。
她是怕义诊途中再生变故,重演之前的惊魂时刻。
所以特意让人从后方送来装备,以此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