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庚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连最后那一丝渺茫的退路都要被彻底封死。他咬了咬牙，猛地后退三步，脚掌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灰土扬起。他拉开与姜大柱之间的距离，然后抬起右手——深灰色的灵力在他掌间疯狂凝聚，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吼着、翻滚着，最终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
“给我破！”
他一声暴喝，声嘶力竭。光柱的目标不是姜大柱，而是正面光壁的中心。他赌的是这一击能撕开一道口子，赌的是苏雪琪撑不住这一下。
光柱射出的速度极快，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像一头咆哮的怒龙直射向光壁中央。
苏雪琪瞳孔骤缩。她几乎是在光柱即将触及光壁的瞬间，硬生生将灵力的输出方向扭转过来，把正面光壁的厚度在那一瞬间提升到极致。她的额角青筋暴起，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轰——！”
光柱撞在光壁上，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片开阔地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动，脚下的碎石跳了起来，连空气都在颤抖。光壁表面出现了大片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但这次，裂纹没有向外扩散。
苏雪琪咬着牙，内圈近百人同时加力，金色光芒在阵纹上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疯狂流转，将那些裂纹在几息之内重新填补回去。她的呼吸急促，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姬长庚看着那面依然完整的光壁，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的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这一击，已经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姜大柱，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撕裂的沙哑：“姜大柱，你确实比姬云峥说的更难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但我姬家不会因为折了一个前锋就放弃省城。”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威胁的笃定：“今天你赢了这一阵，明天我会带更多的人来。你守得住今天，守不住明天，更守不住后天。”
姜大柱站在他面前十步远的位置，金色光刃在掌间缓缓旋转，光刃边缘的符文跳动得比之前更加密集，像是也在回应着主人的怒意。
他向前走了一步，光刃的尖端指向姬长庚的胸口。
“姬长庚，你今天走不了了。”
姬长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的整体局势——左右两翼的包抄已经彻底合拢，他带来的四百多人被压缩在开阔地中央一片不足百丈的区域内，像一群被围猎的困兽。正面光壁的方向，苏雪琪已经指挥内圈近百人重新调整了灵力流向，光壁的厚度正在恢复。外围的元婴初期修士已经彻底失去了阵型，被方华和银月的队伍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小块。十二名元婴巅峰修士中已经有七人被放倒，剩下的五人灵力连接紊乱，合击阵法已经无法正常运转。
完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心底最后那一点侥幸，也在这一眼中彻底碎裂。
姬长庚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绷紧到极限之后的沙哑：“姜大柱，跟我姬家作对，是想死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色厉内荏的狠厉：“现在放我们离开，还有缓和的余地，不然姬家倾巢而出，必然将你们灭族！”
姜大柱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动摇。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姬长庚的耳朵里。
“你都要灭族了，我还留你们干嘛。”
他向前迈出第二步，光刃的尖端距离姬长庚的胸口不到五步。
“杀。一个不留。”
这一声落下，阵纹上的两千多人同时释放灵力，金色光芒在开阔地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网，将姬长庚带来的四百多人彻底笼罩在中央。方华的近战组从左侧压上，银月的速度组从右侧压上，洛青衣在正面光壁前方将两名化神初期修士逼退到阵型边缘，柳二丫带着速度组的主力从侧后方切入，将对方最后几名元婴巅峰修士逐一分割。
姬长庚看着那道正在收拢的金色光网，看着自己带来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败，像是被人一层层剥去了所有伪装。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低下头，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枚玉质挂坠。那枚挂坠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在挂坠上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用力将那枚挂坠捏碎了。
碎裂声在空气中响起时带着一种异样的清脆，像某种脆薄的瓷器被用力碾压的声响。碎裂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那股波动带着一股穿透空间的力量，在空气中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老祖救我——！”
姬长庚的声音在那一刻猛地拔高了，像是将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声呼喊中用尽，嘶哑、颤抖，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那股灵力波动在扩散到一定程度时猛地向上攀升，在天空中快速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那只手掌虚影通体暗金色，每一根手指都粗壮如柱，掌面上的纹路清晰得像是真实的皮肤，连指节的弧度都精确得如同真人手掌的放大版。手掌虚影在天空中悬浮了片刻，边缘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慢流转，然后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从虚影中传了下来，带着一种几乎能压碎空气的威压。
“谁敢伤我姬家之人。”
那声音像是从极高处落下，带着一层正在缓慢碾过的重压，让开阔地上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不约而同地顿了一瞬。阵纹上的金色光网在那道声音落下的同时出现了明显的震颤，边缘处的光晕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般明灭不定。
姜大柱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只正在下压的暗金色手掌虚影。他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震动，一股持续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有沉重的巨物正在缓慢移动。那只手掌虚影带起的风压已经将开阔地上的草皮压得齐刷刷地贴向地面，掌心那颗光球的光芒也在这股压力下出现了微微的闪烁。
但姜大柱没有后退。
他右手一伸，轩辕剑从虚空中飞出，带着一道清越的剑鸣落在掌中。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中流转不息，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量注入新的生命力。他双手握住剑柄，混沌之力沿着手臂灌注进剑身，剑身上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明亮。
他抬头看着那只正在下压的暗金色手掌虚影，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既然你要保他，那就看看你这只手能不能保住。”
姜大柱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上跃起，脚下的地面在蹬地的瞬间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痕，泥土和碎草向四周飞溅。轩辕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巨大的金色弧线，剑锋直斩天空那只正在下压的暗金色手掌虚影，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剑锋与手掌虚影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的剑光与暗金色的掌影在空中剧烈碰撞，两股力量在接触点互相撕裂、吞噬，迸溅出无数细碎的光芒，如同正在绽放的巨大的金色烟花，在日光中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一瞬。那些光芒在碰撞点周围快速旋转、消逝、重新凝聚，形成一圈不断膨胀的光环，将那只手掌虚影的边缘都映成了金红色。
姜大柱感觉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反震力从剑身上传来，顺着手臂向全身蔓延开来，震得双臂的骨骼都在发响。他的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柄，但心底那股狠劲硬是撑住了他——不能退，退了，身后所有人都得死。
他咬紧牙关，混沌之力再次加速运转，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双臂，轩辕剑的光芒在那一刻又亮了一截。剑身在空气中翻转了一圈，带起一道金色的圆弧，然后姜大柱双手再次握住剑柄，高举过顶，将那股积蓄到顶点的力量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朝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裂痕再次斩落。
“斩——！”
第二剑落下时，那道裂痕被猛地撑开了一截，暗金色的掌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从裂痕边缘向外急速蔓延，速度快得像是一条正在被点燃的引信在火焰中快速燃烧，瞬间覆盖了小半个掌影的表面。掌影表面的光芒在这些裂纹出现的同时开始快速闪烁，像是在努力维持自身的完整。但裂纹蔓延的速度比修复的速度更快，像是一面被用力敲击的冰面正在从中心向外碎裂。
一声更清脆的碎裂声从掌影深处传来，那些裂纹已经覆盖了掌影表面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天空中那只巨大手掌虚影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在裂痕的持续扩展中从中心开始向外崩解。暗金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散开来，像是一面被击碎的巨鼓正在散落成无数细小的碎块，边缘处那些碎片在空气中快速暗淡下去，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沉缓：“好小子，你赢了这一阵。”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咀嚼什么不甘的滋味：“不过这事没完，你的名字，老夫记下了。”
那声音消散之后，天空中再也没有新的灵力波动出现，只剩下那只已经彻底崩解的手掌虚影残留的光点正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姜大柱落回地面，双脚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单膝微弯卸掉了下落时的一部分冲击力。手中的轩辕剑依然明亮，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在掌心流转不息。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脊背挺得笔直。
姬长庚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中正在消散的那些光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老祖的虚影……被斩碎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谁在他的颅骨里敲了一记闷钟，嗡嗡作响。他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
姜大柱在他倒地之前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轩辕剑的剑尖抵在姬长庚的胸口，姜大柱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捏碎玉佩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姬长庚抬起头来，看着姜大柱那双金色的瞳孔，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求饶？不甘？还是最后一句狠话？但最终，他只是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