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邓秀秀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陈二狗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邓秀秀倒是先开口了。
“爹,我相信二狗哥说的!”
陈二狗转头看着邓秀秀,眼中满是感动。
邓秀秀道:“二狗哥,你赶紧去吧,越快越好!”
“好!”
陈二狗重重点头,转身就往跑。
“小心点,二狗哥!”
陈二狗回头冲邓秀秀咧嘴一笑:“知道了,放心吧!”
“对了,你们别跑远了,在这附近等我回来,我很快的。”
等陈二狗跑远了,邓秀秀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二儿子。
“老二。”邓秀秀爹喊了一声。
“爹。”邓秀秀二哥看着老爹。
邓秀秀爹郑重道:“你跑得快,赶紧去一趟巡检司,叫人过来杀倭寇。”
邓秀秀二哥愣了一下:“爹,你刚才不是说太远了吗?”
邓秀秀爹表情严肃道:“远是远,但还是得去!”
“万一二狗那边没搬来救兵,巡检司虽然来得慢,好歹也是一股力量,你们说是吧?”
一家人纷纷点头。
邓秀秀二哥不再废话,转身就朝巡检司方向跑去。
邓秀秀爹又看向大儿子和婆娘、女儿,说道:“走,咱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随后,一家四口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
另一边。
陈二狗正沿着山路一路狂奔。
他这辈子就没跑这么快过,两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倒腾。
跑着跑着,他突然刹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路边草丛里自己扔的那只山鸡。
那只山鸡还是活的,被绳子绑着脚,正扑棱着翅膀在草丛里挣扎。
陈二狗没有任何犹豫,跑过去便把山鸡提了起来。
接着,他便提着山鸡继续跑。
他的想法很简单。
空手跑过去求人,跟提着东西过去求人,那能一样吗?
一只山鸡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好歹是个心意。
就算陈寒不在墩台上,把山鸡交给别的墩军,也总比空着两只手开口求人要强。
想到这里,陈二狗的脚步更快了。
.......
与此同时,鹰嘴山墩台。
陈寒今日没去巡滩。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必须留在墩台上干一件比巡滩还枯燥的活,盘账。
这事一个月一回,免不掉的。
墩台上的军械、物资、粮食、肉蛋等等都要挨个清点,一样都不能漏。
这事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墩台上的人负责。
陈寒原本想叫马铁一起的,但马铁一听要盘账,立马就躲了。
理由是,他实在不擅长这个,还是巡滩适合他。
于是整个墩台上,除了矮墙边当值的卢秉中,负责瞭望的李黑蛋,就剩下陈寒一个光杆墩长。
为了提高效率,陈寒只好叫来秦氏、春桃、喜娘三人帮忙。
陈寒负责记录,春桃和喜娘负责翻箱倒柜清点实物。
秦氏则负责对照上个月的账册复核。
四人分工明确,干活倒也利索。
陈寒这人没架子,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春桃和喜娘又都是话多的性子,一边干活一边跟陈寒闲扯。
从天气能聊到腌萝卜的咸淡,也能从腌萝卜聊到以前自己村里谁家母猪下了几只崽。
秦氏跟两人不一样,她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认真核对账目。
晌午左右,四个人清点完了军械库,锁门出来。
陈寒合上手里的册子,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去粮库。”
话音刚落,矮墙那边忽然有人跑过来。
“墩长!”
四人转头一看,是卢秉中。
“怎么了?”陈寒问。
卢秉中跑到跟前,指着矮墙那边说:“墩长,下面来了个人,一直喊你名字,还说什么......梯岭村那边来了倭寇。”
一听见“倭寇”两个字,陈寒脸上的轻松劲瞬间就没了。
梯岭村他当然知道,离墩台就五里路,村子很小,不到三十个人。
下一息,陈寒便把手里的账册塞给了秦氏,转身就往矮墙边跑。
卢秉中跟在后面。
秦氏三人没跟着,但脸色都十分担忧。
陈寒跑到矮墙边,双手一撑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不由愣了一下。
矮墙底下站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正是陈二狗,手里还提着只山鸡。
陈二狗一直抬着头,当他看见陈寒的脸探出来时,另一只手立刻拼命挥动起来。
“小寒,是我!二狗啊!”
“梯岭村进了两个倭寇,他们见人就砍,还放火烧村子,你快带人去救救他们吧!”
陈寒眉头一紧,二话没说,转身就去放绳梯。
绳梯刚放下去,陈二狗便飞快爬了上来。
陈二狗翻过矮墙,人还没站稳,便把手里的山鸡往地上一扔,双手抓住了陈寒的胳膊。
“小寒,求你了,快去救人吧!”
陈二狗双手都是汗,又湿又黏,抓得很紧。
陈寒急忙安抚道:“二狗哥,你先别急,先把事情说清楚。”
陈二狗深吸了一下,然后把去梯岭村的经过,以及见到的一切快速说了一遍。
陈寒听完,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从陈二狗的描述判断,这两个倭寇极有可能是真倭。
真倭这玩意跟山匪和伪倭完全是两码事。
伪倭和山匪虽然也凶,但说到底还是被生活逼上梁山的盛国人,尚存一丝人性。
可真正的倭国浪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们刀法凶狠,常年杀人如麻,泯灭人性。
陈二狗见陈寒不说话,以为他不想去,顿时就急了。
他赶紧松开陈寒的胳膊,弯腰把地上的山鸡捡起来,往陈寒手里塞。
“小寒,这只山鸡你拿着,这是我前两天在山上逮的,肥得很。”
陈二狗语速飞快,眼里全是恳求:“我求求你,帮我这一回吧,秀秀他们一家还在外面躲着呢,要是秀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
秀秀是谁,陈寒不但知道,而且早几年他还见过一次。
有一年过年,秀秀一家人来陈家村给陈二狗和周婶子拜年。
那天陈寒正好去找陈二狗玩,于是在他家见到了秀秀,只不过没说过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