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盏茶后,陈寒背着沈如意艰难的爬出了枯井。
一上地面,陈寒连喘气都顾不上,第一时间把腰间的绳子解了。
他怕把师娘勒出个好歹来。
“师娘,你怎么样?”
陈寒转过身蹲下来,紧张的查看沈如意的情况。
沈如意的脑袋歪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乌,连指甲盖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师娘.....师娘?”
陈寒喊了两声,沈如意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寒马上探了探沈如意的鼻息.....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可即便这样,陈寒的心还是像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眼前的沈如意,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脖子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身上的衣裳早就辨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全是黑乎乎的淤泥。
泥浆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裤脚,厚的地方结成块,薄的地方还在往下淌泥水。
就这么说吧,整个人像是从泥塘里捞出来的。
看着遭了老罪的师娘,陈寒鼻头突然有点发酸。
他突然很后悔,要是刚才自己早点下井救师娘就好了。
不行,不能这么待着。
以沈如意现在这个状态,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湿衣裳换下来。
井水太凉,她又泡了那么久,再拖下去,肯定是要得风寒的。
这个时代缺医少药,一场重风寒真的能要人命。
陈寒前世在部队里学过急救知识,知道低温症拖不得,严重的会引起心肺衰竭。
得赶紧找户人家,换一身干衣裳!
陈寒扭头朝坡下看了一眼。
梯岭村的房子散落在山坡上,最近的几户就在坡底下不远处。
至于那个被挑断脚筋的倭寇,陈寒暂时没空去管他。
比起师娘的生命安全,倭寇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寒站起来,飞速将自己身上泡了水的皮甲和军服脱了下来。
军服和皮甲刚才浸了水,这会儿变沉了好多。
刚才背沈如意爬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碍事了。
很快,陈寒脱得只剩下一件贴身短褂。
他甩了甩两条胳膊,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随即一弯腰,一手托住沈如意的后背,一手抄住她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师娘,坚持住!”
陈寒对着怀里的人说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坡下就跑了起来。
陈寒不敢跑得太快,因为下坡的路崎岖不平,得小心别摔出去。
下坡后,陈寒又跑了大概百来步。
经过一个路口时,旁边一棵树后突然蹿出一个女人。
“站住!”
一声厉喝,女人握着一柄粪叉,直挺挺的捅到了陈寒眼前。
陈寒一惊,连忙站定。
他能清楚的看见,粪叉尖上还沾着没干透的不明渣子。
且距离自己的鼻子不到两尺远。
陈寒担心叉子伤到怀里的沈如意,身子赶紧后仰,退了一步。
“把人放下!”
妇人一看陈寒后退,立刻举着粪叉又逼近了一步。
陈寒定睛一看,面前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圆脸盘,身板敦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
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袖口挽到小臂,小臂的粗细堪比男人。
此人正是孙四娘。
先前孙四娘抱着女儿桂花已经进了山林。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沈如意,总觉得丢下沈如意跑了心里不安,于是便把桂花托付给了同样藏在林子里的几个村民,自己偷偷摸摸的溜了回来。
这柄粪叉是她在回来的路上,从一户村民家里拿的。
孙四娘两只手紧紧攥着粪叉,叉尖对准陈寒,神色十分紧张。
“听见没有?我让你把人放下!”孙四娘见陈寒没反应,立刻又喊了一声,语气非常凶悍。
喊完这句,孙四娘又马上补了一句:“再不放下,我......我就捅你了!”
陈寒一看就知道,这妇人应该是梯岭村的村民。
看来她是把自己当成倭寇了。
这也难怪,陈寒此时穿的是一件湿透的贴身短褂,什么识别性的装束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抢女人的倭寇。
陈寒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开口道:“这位大姐,你别误会......”
“少跟我扯这些!”
孙四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粪叉往前一递,气势更凶了。
“我告诉你,赶紧把人放下,要不然我这叉子可不长眼!”
孙四娘其实紧张到了极点,握粪叉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可她的腿一步都没往后退,就那么挡在路中间,像只护崽的母鸡。
陈寒生怕孙四娘激动,连忙放平声音,自我介绍道:“大姐,我是靖海军,不是倭寇!”
“你是靖海军?”孙四娘根本不信。
靖海军会穿成这样?
陈寒连忙道:“是真的,我是鹰嘴山烽火台的墩长,我叫陈寒......”
孙四娘还是不信,打断道:“你说你是鹰嘴山的墩长,你就是了?我还说我不是王母娘娘呢!”
陈寒顿时无语,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大姐,我真是鹰嘴山墩台的墩长,不信我给你看我腰牌......”
说到这,陈寒就想暂时放下沈如意,把腰牌拿给孙四娘看。
可刚动一下,陈寒便想起来,自己的小旗腰牌跟军服和皮甲脱在一起了。
完了,这下怕是真要解释不清了。
“大姐,我真不是倭寇,我刚对付完两个倭寇,下井里救上来我师娘,她这会儿全身湿透了,体温很低,必须赶紧换身干衣裳,不然得风寒就糟了。”
陈寒语气诚恳,希望孙四娘能相信自己。
孙四娘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开始上下打量陈寒。
陈寒见她不说话,只好又道:“大姐,我真没骗......”
孙四娘突然打断:“等等,你就是陈寒?”
“是啊。”陈寒点头,接着便反应过来,孙四娘这话问的不太对。
“大姐,你知道我?”陈寒问。
孙四娘看了看昏迷中的沈如意,问:“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师娘,那我问你,她叫什么名字?”
“沈如意,我们都是陈家村人。”陈寒想也没想。
“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孙四娘听后一跺脚,立刻把粪叉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