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美笑着摇了摇头。她脸上的笑意轻松而坦荡,像一个棋手被问到“弃子之后不怕输了局部么”,不是她没想过这步棋,而是她打的根本就不是这一小片棋盘。
“无所谓。记恨就记恨吧。职场混,别怕得罪人。再说……”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而通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采购经理这个位置,估计余洁也做不了太长。最多还能再混一年的样子。我走了以后,她要在这地方长久呆下去也难。得罪了,就得罪了吧。这一票是我们眼下最有效的一步棋,权衡下来,她得罪得起。”
苏明心中猛然一震。林淑美的话语里不经意地掀开了一个比饭堂承包更大的真相——她提到了自己的离开,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好日程的出行计划。庄蓉方才在报废仓里说过的话此刻在林淑美嘴里得到了印证,她真的要辞职离开。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板上钉钉的决定。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把这个话题摆在了桌面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切的困惑和不舍。
“林姐,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真的就打算这样辞职了么?”
林淑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个笑都更温柔,也更深沉。她没有回避他的问题,也没有用模棱两可的套话来敷衍他。她伸出手,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指尖拂过他的脸颊,那是她亲过无数遍的脸颊。
“我的确要辞职离开。”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他耳朵里,掌心温热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拇指在他脸颊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她的手从他脸颊上滑下来,收回了自己膝头,语气恢复了那种长远布局时才有的从容笃定。
“但在我离开之前,我必须把你提拔起来。另外,采购部,我会想办法安插自己的人进去。等我安插的人坐稳了,然后把你扶植起来之后,才会考虑辞职。”
苏明怔怔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在为他铺路。她出差总带上他,她在梁副总面前替他挡刀,她用自己的身体和人脉为他编织了一张能在工厂里横行的关系网,而到了最后,到了她决定功成身退离开这片已经榨干了价值的战场的时候,她最后操心的依然不是自己,而是他。替他上位、替他安插亲信、替他做好所有的铺垫,然后才考虑抽身。
一股暖流从他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烫得他一时说不出话。他嘴角动了几下,最终放弃了用言语来表达。他又一次张开双臂,这次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小心翼翼地把一件易碎品收进盒子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掌心贴在她肩胛骨之间,用力而克制地把她整个人压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他偏过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无声的吻。嘴唇贴在她额角的发际线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声音低哑而温热。
“林姐,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林淑美的身体在他怀中明显地轻轻颤抖了一下。那个落在额头的吻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她的额头一路扩散到全身。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了,贴着他胸膛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热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渐渐软了下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酥软。
“臭小子,你别再抱我了。又是抱又是亲的,林姐这是要扛不住的节奏啊!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品尝过田人的女人,尤其是品过你小子后,更难控住自己啊!”
苏明没有松手。他听出了她声音里那道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动,开始失去往日滴水不漏的从容。他反而收紧了一些手臂,把她抱得更稳当,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要不,咱俩去报废仓里头?”
林淑美的脸唰地红了。她认识苏明这么久,这小子从最开始的青涩被动到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约她进报废仓里面,进步的速度比他在仓库管理上的成长还快。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想干什么,因为她的身体也在发出同样的声音。但她还是咬着下唇,用最后一丝理智撑住了局面。
她踮起脚尖,阙起红唇飞快地在苏明的唇上啄了一下。那一下轻而迅速,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温热软腻的触感刚刚传达到他的嘴唇上便撤开了。然后她双手撑着他的胸口,把自己从他怀里推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俏脸绯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好了,真的不能闹了。再闹林姐我也扛不住你这般调戏了。我得走了,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呢!”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抱得微微歪斜的衣领,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潮被她强压下去,神情重新端回了管理层该有的端正模样,“好了,咱们再来说一说,怎么让严总保持住他自己的选票吧!”
苏明看着她在几秒钟之内从被撩到腿软的状态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她的自制力。他自己都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氛围里走出来,她却已经板起了脸开始谈正事了。他只好也跟着收了收心神,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我和严总交情并不深,想要控制住他那边的票实在太难了。”苏明摇头苦笑道:“这一票,我是一点把握也没!”
林淑美这次没有笑他泄气,而是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其实严总那边好对付。只需要让他以为采购经理和梁副总会投他一票,他自然而然会放松警惕。他会觉得自己的手艺是稳的,犯不着去跟古厂长或者赵经理勾连合纵。这事儿,让余经理和梁副总适当给点暗示,就足够了。不需要承诺,不需要白纸黑字,只需要一个模棱两可的点头和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严总自己就会把剩下的事情脑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