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眉间刚拧起一股火,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林淑美已推门走了进来。她目光在办公室里绕了半圈,先在苏明脸上停了停,又在吴育民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一扫,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顺路经过。
吴育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一塌,连忙凑过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林经理,您来得正好!苏组长他……他让我去成品仓做杂工!我吴育民在公司干了七八年,从进厂就是仓管员,还当过组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让我去搬货,这不是羞辱人吗?我丢不起这脸!”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还真挤出了点泪花,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演的。苏明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都忍不住替这老东西喝了声彩。就这演技,进什么仓库,去拍催泪剧都够混口饭吃了。
林淑美朝他轻轻扫了一眼,语气平和:“你先下去忙活。这里交给我,我和苏组长好好聊一聊。”
吴育民如获大赦,嘴里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要开溜。
“急啥?”
苏明忽然喝了一声。
吴育民脚步一僵,半侧着身转过来,脸上那点如释重负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苏明下巴朝门口一扬,语气又冷又硬:“成品仓那边缺人,我安排你过去帮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先去把货装了,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啊……你……”
吴育民一张脸顿时变成紫茄子。他万万没想到,苏明这小子当着林淑美的面,还敢这么不依不饶。这哪是把他吴育民放眼里?分明是连林淑美都不放眼里。
他立刻把目光投向林淑美,眼里写满了“您看他多狂”的控诉,只盼林淑美能开口压一压苏明。
林淑美却像没读懂他心情,只淡淡一挥手:“既然仓库忙,你先去帮一阵子。”
吴育民急了:“林经理,我是仓管员!搬货是杂工做的事啊……”
话还没说完,林淑美便瞟了他一眼,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意:“又不是让你天天搬。眼下人手不够,你恰好闲着。先去把成品仓的活儿忙完,这边思想工作我来做。去吧!”
吴育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林淑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满腹委屈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得咽了回去。
他灰溜溜地扭头出门,经过苏明身边时,用力“哼”了一声,脚步声重得像要把地板踩出坑来。
林淑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又顺手将百叶窗合了半扇,才在苏明对面坐下。
她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刚才你太冲动了。”
苏明却笑了,端起水杯润了润嗓,不以为意:“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不过是做做样子,在气势上压住他罢了。”
林淑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半是责备半是担忧:“我说过,吴育民这人可以留着用。你没必要把他往死里整。你真要把他调去做杂工,不现实。第一,人事部不会同意。咱们跟赵芳什么关系?形同水火。你单子一交上去,她不仅不会批,还会抓这个把柄,反过来说你仓管组管理混乱,公报私仇。”
苏明没说话,林淑美掰着手指,细细往下说:“第二,你真逼狠了,他一个在公司干了七八年的老油子,真跑去辞了工,你讨得到什么好?别忘了,他虽然有千般不是,但能力还是有的。仓库进出料、盘点、对异常,哪样他不是门儿清?等你坐上经理的位子,外部门的人给你使绊子,你就需要这样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让他看着下面的人,你也能省心。”
苏明挠了挠后脑,苦笑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对他好点?”
林淑美白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苏明,职场上的事,只看利益,别带情绪。有句话说得好,心大了,事情就小了。你连一个吴育民都容不下,以后怎么坐更高的位子?这世上有能力的人不少,可能被你用、听你话的人,寥寥无几。关键在调教。调教好了,他就是你手里的刀。”
苏明勾唇一笑:“我还真把他当狗训了。调去成品仓搬几天货,先磨磨他的性子。”
林淑美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光让驴拉磨,不给他点草料,能行吗?你也得给他画画大饼。否则他在成品仓那边扛两天货,觉得没盼头,真撂挑子走人,最后亏的还是你。”
苏明笑得不以为意:“不可能。他还在等我苏明滚蛋,公司再把他提回去当组长呢。他舍不得走。”
林淑美摇头:“那你也得让他看到希望。”
苏明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道:“你放心吧。以我的判断,吴育民绝不会自己辞职。只要我在明面上跟你保持不和,他就会觉得,他还有机会爬上来。”
林淑美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儿,轻轻一笑,却仍不满足:“光这样不够。我得再给你添一把火。”
苏明好奇心起:“怎么添?”
林淑美挺了挺腰,眼中精光一闪:“我明面上和你不和,让吴育民相信咱俩在斗。私下里,我再找吴育民谈话,给他画饼,就说我走后,会向公司推荐他上来当经理。”
苏明笑道:“这招效果怕不会太好。吴育民知道你跟严总不对付。他多半也猜得到,你要真推荐他,反而适得其反。严总那性子,你越推谁,他越不会用谁。”
林淑美怔了怔,琢磨片刻,点头道:“也对。这老狐狸,确实是这么个人。”
苏明坐了回去,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所以,我来想办法。我还有更好的招。只要我使出来,就算把吴育民天天当杂工用,他也绝不会跑路。他一定会咬着牙,熬到你离开。等到了那时候,我再把他提上来,他准能像条哈巴狗一样听话。当然,该训的时候,我还得好好训他。”
林淑美来了兴趣,身子前倾,低声问:“你打算用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