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吃过宵夜，打了卡，拎着头盔往厂门口走。
门卫室里的保安远远见了他，一个个比见了总经理还精神。有人“明哥”长“明哥”短地喊着，还有个年轻保安条件反射似的给他敬了个礼，搞得苏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快步出了厂门。
骑上那辆本田250，夜风迎面一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赶到表嫂邱桐的出租屋时，已经十点出头。屋里灯亮着，邱桐不在，该是去上班了。苏明也不等她，匆匆洗了个澡，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沉，再睁眼时，天已大亮。厨房里传出锅铲翻动的声响，伴着葱花和蛋香，一阵阵飘过来。
苏明支起身子一看，邱桐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在灶前忙活。晨光从窗外泄进来，勾得她身影柔软又温暖。
苏明心里一暖，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那家绿膳公司正式进驻凯旋电子的头一天。他这个幕后老板，按理说该去厂里吃第一顿，试试自家伙食。于是朝厨房喊了一句：“表嫂，不用做我早餐了，我今天去公司吃。”
邱桐回头望他一眼，秀眉微蹙：“是不是我做的早餐不好吃？”
苏明连忙摆手：“不是，我厂里还有点儿事要赶早过去。”
邱桐却一脸认真：“我蛋炒饭已经快出锅了。你就在家里吃一口再走，能耽误几分钟？”
苏明见她坚持，只好笑着点头：“行，那就在家吃。”
他洗漱完出来，邱桐已经盛好了两碗蛋炒饭。米粒炒得金黄，青豆和火腿丁镶在里头，油亮亮地冒着热气。苏明刚坐下，邱桐就撑着下巴，小心翼翼地打量他：“苏明，你老实跟表嫂说，我做的早餐是不是不好吃？要是不好吃，你可得告诉我，我以后也好调整调整。”
苏明忙摇头：“真不是。我是真有事要去厂里。”
邱桐笑着探过身子，拿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细汗：“我也只是问问。我啊，是真心想提升一下厨艺。”
苏明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低头扒了口饭，赞叹道：“这已经很好吃了，不用提升。”
“真的？”邱桐眼睛一亮，笑得像得了夸奖的小姑娘，“那我以后每天早上都起来给你做早餐。”
苏明一听，心疼道：“表嫂，真不用。你昨晚两点才回来，早上还要起这么早给我做饭，太累了。我们厂里最近换了餐饮承包商，伙食比以前好多了，我去厂里吃就行。”
邱桐的手一下停住了，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嗔怪地瞟了他一眼：“好哇，臭小子，说了半天，你还是嫌我做的早餐不好吃嘛。行，那以后我也不给你做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苏明赶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表嫂，我真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心疼你。”
邱桐被他抓住手腕，脸上那点佯怒一下子就软了。她重新坐下来，嘴角一翘：“行了，你的好意表嫂知道了。你赶紧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朝苏明眨了眨眼：“为了给你做这顿早饭，我连洗手间都还没来得及上呢！”
苏明失笑，点头应了声好，继续低头扒饭。
七六分钟后，邱桐才从洗手间出来。苏明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
她不仅重新梳了头发，还简单化了个淡妆。眉毛描得细细弯弯，唇上一点浅红，整个人气色都亮了几分。分明是没睡几个钟头的人，此刻却一点倦容也不见。
苏明好奇：“表嫂，你这是要出去？”
邱桐笑着摇头：“我出去干嘛？昨晚两点才到家，今天肯定在家补觉。”
苏明更奇怪了：“那你怎么还特意化妆？”
邱桐俏脸微微一红，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你管我。我就是觉得自己刚起来那样子太难看，怕吓着你。”
苏明忙道：“哪里难看了？表嫂不化妆也好看。”
邱桐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把：“少油嘴滑舌。快吃你的，吃完赶紧走，不是厂里有事吗？”
“嗯，我吃完了！”苏明三两口把饭扒完，起身穿鞋。邱桐一路送到门边，倚着门框看他下楼。
苏明下到楼底，把摩托车推出车棚，刚跨上去，却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他扭头往楼上一瞧，果然，邱桐正站在阳台上，半隐在晾衣架后，远远地望着他。
他心头猛地一跳。邱桐见自己被发现，慌忙转身钻回客厅，像只受了惊的猫。
苏明叹了口气，没再多想，拧动油门，轰隆隆朝厂里驶去。
到凯旋电子时，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厂门口的人流已经有些稀了，可饭堂方向却飘来一阵浓郁香气，面香、包子香、豆浆香、米粉香搅在一起，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
苏明停好摩托，快步往饭堂走。原以为头一天换承包商，门口少说也得排上长龙。可走近了才发现，外头只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饭堂里头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杨甜也在。只是与往日不同，她没有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而是坐在靠窗一张桌前，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面前摆着一杯豆浆、一碟炒粉，神情悠然。
苏明走过去，笑着招呼：“杨主管，今天不站岗了？”
杨甜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忙热情地招手：“苏明，快去打早餐，过来一块坐。”
苏明仍有些好奇：“你今天怎么没在外头盯着？”
杨甜笑着用筷子指了指窗口方向：“换了承包商了。你看看，窗口多了一倍，员工不用怎么排队。我站在那儿也没什么事，不会有人插队的。”
苏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打餐台从原来的四个窗口变成了八个，各色早点一字排开，馒头包子堆成小山，煎饼在铁板上“嗞嗞”作响。几个打餐员忙得脚不沾地，动作却麻利得很。
苏明收回目光，笑了笑：“那行，我先去打一份。你慢慢吃，我过来坐。”
他不饿，但做为老板的他，必须品尝一下自己公司做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