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钥匙归位后的第二天，钟声没有停。
从凌晨开始，明德学院地下的那口“钟”，每隔一段时间就响一次。开始是十秒一次，后来变成一分钟一次，到了上午，连学院里上课的学生都隐隐听见了，不少人趴在课桌上揉耳朵，说“教学楼底下有东西在嗡嗡响，像谁在敲锅”。
周小渔的灵蜂侦察网最先拉响警报。她本人在花店分店，通过灵蜂密频把消息炸进了守夜人作战室：“蜂群不敢靠近第四层核心区，但能‘听’到钟声！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波动，从石棺正下方传出来的，穿过石壁，沿着地基往上爬。我的蜂说，那钟声里有‘咒’，是古老的狐族咒文，我听不懂，但胡媚儿姐应该懂！”
胡媚儿十分钟后赶到基地，穿着奶白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一进门就皱起鼻子：“我老远就闻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松动，这是‘归墟之钟’在响。”
“归墟之钟？”陈宇正在核对数据，抬头，“什么东西？闹钟吗？能关掉吗？我昨晚被吵得只睡了仨小时，再响我要报警了。”
胡媚儿找了个凳子坐下，脸色罕见地严肃：“归墟之钟，是上古归墟一脉用来镇守封印的法器共鸣。简单说，封印不是死的，它有自己的‘心跳’。平时心跳平稳，你感觉不到。现在封印被人从外面撬，或者里面那缕神魂要出来，心跳就乱，乱到一定程度，就会‘敲钟’。钟声越密，说明封印越危险。而且，这钟声会引来东西。”
“引来什么？”沈清漪问。
“引来归墟里的‘原住民’，或者，引来那些一直想打开封印的人。”胡媚儿看向寒尘，“M集团的K，还有你的死敌赵磊，他们为什么急着搞妖兽兵团？因为他们需要‘活化剂’，需要打开小洞天。这钟声一响，等于给他们发了个定位信号，告诉他们，门快开了，赶紧来。”
寒尘脸色沉下来：“所以钟声不能继续响。得想办法让它停。”
“停不了。”寒卫国从楼上下来，左腿依旧跛着，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钟声是封印的自我保护机制，它响，说明封印还没彻底崩。真到崩的时候，它反而不响了，直接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停钟，是抢在M集团前面，搞清楚封印后面的东西，并且把控制权拿在手里。”
正说着，苏晚晴的电话打到寒尘手机上。她那边背景音是警局的嘈杂：“寒尘，学院那边有情况吗？我今早接到三起报警，都是明德学院周边居民，说地下有震动和闷响，怀疑是地铁施工或者燃气管道问题。我已经用‘特殊生物事件应急协作单位’的名义，让分局压下了舆情，说成管道检修。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如果钟声继续，普通市民也会恐慌，妖兽万一被吸引过来，就是大麻烦。”
“知道了。”寒尘说，“我们今天再下去一趟，带齐东西，争取把钟声的源头摸清楚。”
“我外围配合你。”苏晚晴说，“灵视开着，任何妖兽靠近学院，我先预警。另外，我爸苏振邦让我带句话，苏家官方层面会配合守夜人封锁消息，但你们动作要快。市政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问了。”
挂了电话，寒尘看向众人：“沈清漪、胡媚儿、陈宇、煤球，跟我下去。周小渔灵蜂外围，苏晚晴警方策应，我爸在基地坐镇，林雪回来后直接去仓库拿灵石，随时准备送下来。”
煤球一听又要下去，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瘫痪，四爪朝天躺在沙发上：“我不去！钟声一响我就额头烫，本村长要求带薪休假！我是招财的，不是镇妖的！你们再这样，我要辞职，我要回下水道村长办公室，我要吃鸡腿！”
胡媚儿走过去，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狐妖的媚术里带着点威压：“小村长，你可是和封印签了血印契约的。钟声拽的就是你，你不去，它在上面也能拽你，到时候你满地打滚，更丢人。乖，跟姐下去，姐给你带狐族特产的‘定神花蜜’，比深海鱼罐头稀罕。”
煤球耳朵一动：“定神花蜜？甜的？能配罐头吃吗？”
“能。”胡媚儿笑得狡黠，“但前提是，你别在下面又装死。”
“成交。”煤球立刻翻身爬起来，精神抖擞，“本村长宣布，探秘小队重新成立！陈宇记上，本次高危行动，补贴升级为：四罐深海鱼，一个鸡腿，外加定神花蜜一份。少一样，本村长在棺材里躺平不走了。”
陈宇麻木地记账：“村长本月补贴已超林总预算上限，建议改吃土。”
一行人再次进入地下第四层。
这一次，石门一开，钟声就迎面撞过来，咚的一声，震得人胸腔发闷。祭坛上，三把钥匙还插在凹槽里，渊字钥匙在中央，铜钥匙和青铜钥匙在东西两侧，三者之间由金色纹路连接，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石棺安静地摆在原位，蓝光被镇压着，但棺盖缝隙里，那团蜷缩的残念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隐约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蜷着，像在沉睡。
陈宇的检测仪疯狂跳动：“震动源在石棺正下方三米处，有一个空腔！空腔里是那口‘钟’的本体，或者说，是钟声的共振腔。共振腔连接着更深的地下，深到我的设备探测不到底，可能……可能通到小洞天。”
“通到小洞天？”沈清漪皱眉，“你是说，这口钟不是在本层，而是在上下两层的连接处？”
“对，像一根钉子，钉在封印和传送阵之间。”陈宇咽了口唾沫，“哥，这设计，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像是有人故意建的。祭坛、石棺、钟、传送阵，四样东西是一套系统。”
寒尘走到石棺旁，望着棺盖缝隙里的残念。他试着用望气术去感知，那团光忽然动了动，像被惊扰的梦，微微舒展，露出一截“手臂”的轮廓。寒尘心头猛地一酸，那轮廓……太像了。像他记忆里模糊的，爷爷寒振山抱他时，那只枯瘦却温暖的手。
“爷爷？”他下意识低呼。
残念没有回应，只是舒展了一下，又蜷缩回去，蓝光黯淡了几分。
胡媚儿在旁边看着，声音轻了下来：“寒尘，这缕神魂，恐怕真的是你爷爷留下的。归墟守护者，耗尽寿命，为等寒尘长大。他没走完的路，全封在这石棺里。钟声，可能是他在‘敲’，在提醒，或者……在求救。”
寒尘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叶倾城说过的话，父母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份实验数据。想起爷爷三年前去世，实为归墟守护者，为等他长大耗尽寿命。原来爷爷不是死了，是留了一缕神魂，封在石棺里，守着这道门。
“必须打开。”寒尘声音沙哑，“但不是用M集团的方式。不能用精血硬开，不能用妖兽血祭。得用我们自己的办法。”
他转身，把三把钥匙都拔了下来。钥匙离位的瞬间，祭坛金光暗了大半，钟声骤然密集，咚咚咚连响三声，像在警告。
“别拔！”陈宇惊呼。
“没事。”寒尘握住钥匙，从怀里又取出父母遗留的玉佩。玉佩当年被他嵌入第四层铁门后取回，此刻重新贴到祭坛中央的“渊”字凹槽上。玉佩一靠近，凹槽里蓝光暴涨，和玉佩内部的纹路产生共鸣，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玉佩涌入祭坛，暂时替代了钥匙的镇压作用。
钟声缓了下来，重新变成一分钟一次。
“玉佩能稳住一时。”寒尘喘了口气，“但不够。我们需要灵石做能量源，需要精血做引子，还需要知道完整的启动方法。今天先撤，等林雪把灵石送来，等我爸把阵法图研究透，等校长……”
他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又是一震，这次不是钟声，是外面传来的喧闹。耳机里苏晚晴的声音急促响起：“寒尘，你们快出来！学院操场那边，有十几只低级妖兽从下水道涌上来了，被钟声吸引过来的！我已经疏散了学生，但妖兽在往教学楼这边跑！”
“撤！”寒尘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退出第四层，石门合上。他们刚从地下道场入口钻出来，就看见操场上乱成一团，十几只影鼠、几只野猫大小的妖兽，正红着眼睛往教学楼废墟方向冲，明显是被地下钟声引来的。
苏晚晴穿着警服，站在疏散口，灵视全开，手里的警用喇叭喊：“都别乱跑！往体育馆方向撤！守夜人处理！”
周小渔的灵蜂从花店方向飞来，在空中织成一张淡金色的网，引导妖兽往空旷的操场边缘跑，不让它们冲进教学楼。煤球从寒尘怀里跳到地上，额心符文一亮，二阶麒麟威压铺开，那些低级妖兽瞬间腿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别动，听村长说两句。”煤球蹲在它们面前，“你们是下水道户籍，归鼠王管，跑学院来凑什么热闹？钟声是给有编制的人听的，你们这群连暂住证都没办的，凑过来属于非法聚集，本村长有权扣留！回去告诉鼠王，再敢放你们出来，吊销居住证！”
妖兽们当然听不懂，但听得懂威压，夹着尾巴，顺着灵蜂引导的路线，排着队往下水道方向撤，那场面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被老师领着回教室。
苏晚晴走过来，额头有汗：“搞定了。这些低级妖兽只是被钟声引来的，危害性不大。但钟声再响下去，难保不引来高级货。学院这边，我建议暂时封闭地下入口，对外说管道检修，什么时候钟声停了，什么时候解封。”
“只能这样。”寒尘点头，“通知市政和教育局，走官方流程，用苏家的协作函压下来。”
处理完现场，已经到了傍晚。众人回到基地，林雪也从林家赶回来了，带了两箱灵石，一进门就问：“煤球怎么样？我听周小渔说它额头烫得能煎蛋？”
煤球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林雪脚边蹭：“林姐你可回来了！本村长为了守夜人，流血又流汗，额头烫得能煎蛋，你可得给我报销！深海鱼四罐，鸡腿一个，定神花蜜一份，少一样本村长明天罢工！”
林雪笑着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给，都给。守夜人财务我管着，你的罐头预算，永远优先。”
陈宇在旁边哀嚎：“林总，村长这个月罐头支出已经超过宠物医院药品采购了！再涨咱们得改行开猫咖！”
众人正说笑，基地大门被敲响了。陈宇去开门，进来的是明德学院的保安大爷，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古怪：“寒尘啊，校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校长说，明天上午，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关于地下室的事，他亲自跟你谈。”
寒尘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明日九时，校长办公室，关于封印的真正来历，务必到场。”
没有落款，但盖着明德学院的公章。
寒尘握着纸条，看向窗外的夜色。煤球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校长找你？是不是要给咱们发顾问费？还是说，封印的事，他比咱们知道的还多？”
寒尘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三把钥匙，又摸了摸母亲留下的婚戒。窗外的城市灯火亮起来，地下的钟声似乎还在极远处回荡，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倒计时。
林雪走到他身边，没多问，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明天我陪你去。”
“嗯。”寒尘应了一声。
煤球跳上沙发，宣布：“那本村长明天也要去！校长要是发顾问费，得有我一份，我是首席招财官，招财官有权参与一切涉及‘财’和‘封印’的谈判。另外，明天的早餐，我要加个鸡腿，提前预支。”
众人笑作一团。夜色渐深，基地的灯亮着，墙上的商业帝国雏形图旁边，不知谁用马克笔添了一只小小的猫爪印，旁边写着“首席招财官兼封印钥匙：煤球”。
寒尘看着那行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