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废墟的那一刻，浓郁到液化的灵气像一层温润的水膜，从头到脚包裹住每一个人。
周小渔袖口里的灵蜂最先有反应，那群平时侦查时稳如老狗的金色小东西，一进入这片天地，翅膀瞬间变得沉重，飞行轨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画着圆圈，有几只甚至直接撞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晕头转向地滚下来，落在周小渔肩膀上，翅膀还在徒劳地扑腾。
“哎哟我的蜂！”周小渔赶紧把撞晕的灵蜂捧起来，哭笑不得，“这灵气太浓，它们醉灵气了！平时采蜜采惯了，到这儿以为进了万年花海，采集模式自动启动，结果采的不是蜜，是灵气，一个个吸饱了，飞不动了！”
苏晚晴灵视全开，银蓝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她扫视四周，语气冷静但带着惊叹：“这里的天地法则和外界完全不同，灵气浓到近乎实质，我的灵视在这里能看穿的范围，比外界远了至少三倍。前面那片倒塌的殿宇，石头缝里都嵌着残存的阵法纹路，和学院地下道场第四层的祭坛是同源，甚至……更古老。”
林雪闭上眼，治愈系灵力在体内自然流转，她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每一株草、每一块石头，都蕴含着勃勃生机，她轻声说：“这里的草木有灵，石头也有灵，我的治愈系灵力在这里像鱼回到了水里，运转速度是外界的数倍。若是重伤的妖兽送到这里，不用我施治，光是呼吸这里的空气，伤势就能自行愈合。”
沈清漪医武双修，对灵气的感知更敏锐。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那七十二种毒素被去除后留下的细微余毒，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下，竟然又淡了三分，连医武双修的经脉都被拓宽了一丝。她睁开眼，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点笑意：“这地方，比我的药田还适合养病。若是能在这里住上三个月，我的毒体残余能彻底清空，医术也能再进一步。”
煤球从寒尘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四爪踩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额心金色符文因为灵气的滋养，亮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璀璨。它抖了抖毛，跳上一根断裂的石柱，居高临下地巡视一圈，然后抬起一只前爪，严肃宣布：“本村长宣布，前方这片破……这片上古宗门遗址，归守夜人开发区管辖！本村长是管委会主任，所有人进去要扫码，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合影二十，本村长提供招财猫专属服务，支持扫码支付，不支持赊账！”
周小渔在下面笑骂：“你这只猫掉钱眼里了！这是上古宗门废墟，你就不能庄严点？”
煤球理直气壮：“庄严能当罐头吃？本村长是招财的，招财猫的庄严就是收费！再说了，这地方灵气这么浓，开发成守夜人疗养院，员工福利包括来这里度假，度假费本村长收，按人头计费，包吃包住不包鱼，鱼要另算，这是商业逻辑，你们不懂！”
寒尘没理会煤球的胡闹，他抬起头，正式打量起这片小洞天的第一眼。
这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尽头的玉石广场，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青玉石铺就，虽然历经岁月，有些石板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了散发着微光的灵草，但整体依旧平整。广场尽头，是一座倒塌了大半的宏伟殿宇，巨大的石柱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兽纹，那些兽纹里，有貔貅，有麒麟，还有狐族九尾的图案。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山峰的轮廓，山峰也被灵气雾霭笼罩，半山腰上似乎还有建筑的残骸。
“上古宗门。”寒尘低声说，望气术展开，他能看到这片废墟的地脉走向，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而龙的心脏位置，正是他们来时的传送阵通道，也是连接明德学院地下的归墟之眼，“这里就是归墟守护者一脉的祖地，也是上古宗门留下来的最后遗产。”
胡媚儿走到一根雕刻着九尾狐图案的断柱前，伸手抚摸着柱身上的纹路，眼神复杂：“这是我狐族先祖留下的印记……没想到，上古时期，狐族也曾在这宗门里修行。本狐族的封印，在这里竟然松动了一丝，这片天地的灵气，对本狐有滋养作用。”
她话音刚落，眉心那道封印的纹路微微发热，一股久违的狐族妖力在体内流转，虽然只有一丝，但让她精神一振。她看向寒尘，难得诚恳：“寒尘，这地方对本狐有大好处，若是能在这里多待些时日，本狐的修为能恢复三成，到时候，九尾情报网能覆盖的范围，就不止省城了。”
寒尘点头：“先找稳固封印的方法，若能提前完成，剩下的时间，你们都可以在这里修炼。”
苏晚晴走到广场边缘，灵视看向远处，忽然皱眉：“前面那片殿宇后面，有很浓的墨香味和旧书发酵的味道，周小渔的灵蜂虽然醉了，但方向没错，那应该就是藏经阁。胡媚儿说的稳固封印的方法，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周小渔赶紧把醉醺醺的灵蜂收进袖口，只留了几只还算清醒的在外面引路：“对对对，就是那个味！我蜂虽然醉了，但嗅觉没失灵，那味儿跟当初学院地下道场里那本残卷一个样，是旧书和墨，还有点儿……霉味，但霉味里带着灵气，高级霉味！”
煤球从石柱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带路！本村长要巡视藏经阁，看看有没有记载招财猫上古食谱的典籍，要是有的话，本村长重金收购，钱从守夜人账上出，林总批！”
林雪在后面温婉地笑：“你呀，三句话不离钱和鱼。不过那藏经阁若真有古籍，说不定也有治愈系和医术的传承，我倒是想看看。”
沈清漪淡淡补刀：“你先顾好你的毒体残余吧，还想医术传承，贪心不足蛇吞象，哦不对，猫吞鱼。”
一行人跟着引路的灵蜂，穿过巨大的玉石广场，往那片倒塌殿宇后的藏经阁方向走去。越往里走，灵气越浓，众人脚下的灵草从稀疏变得茂密，草叶上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液，煤球忍不住伸出爪子蘸了一点，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甜的！这灵液比蜂蜜还甜！本村长宣布，这草归本村长保护，谁敢乱踩，罚款，一次十罐深海鱼！”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你连草都罚款，你干脆把这片广场都圈起来算了，插个牌子写‘村长私人领地，违者罚款’。”
“正有此意！”煤球理直气壮，“等找到稳固封印的方法，本村长就在这广场中央立个牌，写‘守夜人小洞天开发区，村长煤球，招商热线灵蜂转接’，到时候招商引资，卖门票，卖灵液，卖藏经阁的复印本……不对，古籍不能卖，卖拓本，本村长要发大财了！”
胡媚儿在旁边听得直乐，妩媚地掩嘴笑：“村长，你这商业头脑，不去经商可惜了，本狐族情报网要是上市，聘你当CEO。”
“CEO是啥？有罐头吃吗？”煤球耳朵一动，“有罐头就干，没有免谈，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白干的，职位可以要，待遇必须谈，这是职场铁律！”
众人一边斗嘴，一边穿过了殿宇的残骸，终于到了苏晚晴灵视里那片墨香味最浓的地方。
那是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三层楼阁，楼阁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藏经”二字。楼阁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光线的巨口，浓郁的墨香味和旧书味从门内涌出来，和灵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又心痒的味道。
周小渔的灵蜂在门口盘旋，不敢往里飞，显然里面的灵气浓度更高，它们更醉了。她收回灵蜂，咋舌：“我的蜂不敢进，里面灵气浓到它们翅膀都扇不动了，这地方……简直是书的坟墓，也是书的圣地。”
苏晚晴灵视往门内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里面没有危险，但有很强烈的年代气息，书架全倒了，书散了一地，很多都腐坏了，但也有保存下来的，被人用灵玉匣子封着，那些匣子……有微弱的灵光。”
寒尘走到藏经阁门口，望气术展开，他能感觉到，这座藏经阁里，有和他爷爷寒振山、和归墟守护者一脉同源的气息，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父母的气息。他心头一跳，攥紧了玉佩，但那气息太淡了，像风中残烛，一闪就没了。
“进去。”寒尘声音低沉，带头迈入了藏经阁的大门。
众人刚要跟上，胡媚儿忽然停住脚步，狐耳微动，眼神锐利地看向藏经阁侧后方的阴影处，压低声音：“等等，有原住民的气息，在靠近。不是敌意，是好奇，像是在观察我们这些外来者。数量……大概三五个，修为不高，但很灵动，像是这片小洞天的土著妖类。”
苏晚晴立刻拔枪，灵视锁定阴影，但没开火，只是沉声：“别冲动，他们没攻击意图，我们先看清楚。”
阴影里，几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像是半透明的狐狸，又像是山猫，眼睛在暗处发着幽幽的光，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蹲在寒尘脚边的煤球，它们似乎对煤球额心的金色符文很感兴趣，但又畏惧那股二阶麒麟威压，不敢靠近。
煤球抬头，冲那几道阴影龇了龇牙，额心符文一亮，二阶威压轻轻一扫，那几道阴影立刻退后了几步，发出类似猫科动物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示弱。
“都别怕，听村长说两句。”煤球蹲在地上，一派领导派头，“你们是这小洞天的原住民吧？本村长是守夜人村长，也是这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你们归本村长管。但本村长是讲道理的，只要你们不捣乱，不偷本村长的鱼，不破坏古籍，本村长就给你们办居住证，纳入守夜人编制，包吃包住，虽然没深海鱼，但有灵液喝，有灵草吃，比你们自己瞎混强。听懂了吗？听懂就眨眨眼，本村长给你们登记！”
那几道阴影歪着头，似乎真在思考，然后其中一道最大的阴影，真的眨了眨那双幽幽发光的眼睛。
周小渔捂住脸：“完了，这猫连原住民都要收编，它要把小洞天变成它的村。”
林雪忍不住笑，轻轻推了寒尘一下：“你看，你的猫，到哪儿都不忘招兵买马。”
寒尘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看着那几道讨好般的阴影，又看了看藏经阁深处，声音沉稳：“先办正事。原住民若无害，就让他们跟着，等我们找到方法，再谈编制。进去吧。”
他转身，踏入藏经阁的黑暗中，众人跟上，煤球最后跳起来，窜进寒尘怀里，还不忘回头冲那几道阴影喊：“你们几个，在外面排队等着，本村长出来给你们登记表，记得带身份证，哦不对，带妖兽户籍证明，没有的话本村长现场给你们办，工本费五块，扫码支付！”
阴影们似乎又眨了眨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雾霭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藏经阁的大门，在众人踏入后，缓缓合上了一半，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外界青金色的天光。楼阁内，墨香扑鼻，书架倾倒，古籍散落，一场关于上古秘密的探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