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时,那口残破的副钟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半塌的钟架上,钟身上的铜锈和裂痕在灵气雾霭中显得愈发沧桑。众人站在钟下,仰头望着这口和地下归墟之钟同源的副钟,心中都有些激动。
寒尘将竹简交给沈清漪,又将皮卷展开,对照着副钟的位置。皮卷上,偏殿的位置被重点标注,旁边有一行小字:“副钟悬于偏殿,敲之可引地脉水音,若得舆图咒文相合,则钟鸣三响,西北方雾开,归墟井现。”
“沈校医,开始吧。”寒尘沉声道,望气术已经悄然展开,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流转,锁定着脚下大地的脉络走向。
沈清漪点头,她将竹简捧在手中,医武双修的灵力缓缓注入竹简,竹简上的古文顿时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而稳定,念出了那段古老的定位咒文:
“归墟有井,钟鸣为引;地脉为弦,水音为韵;雾散西北,井现真形……”
咒文念出的瞬间,竹简上的微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到副钟的钟身上。那口残破的铜钟,原本黯淡无光的钟身,竟然一寸寸亮了起来,铜锈褪去,裂痕弥合,钟身上雕刻的归墟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泛起柔和的青金色灵光。
苏晚晴灵视全开,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眼底透出,死死锁定着西北方向的雾霭:“灵视校准!西北方,雾霭在动!咒文起作用了,地脉水音被引动了!”
周小渔赶紧把那几只还算清醒的灵蜂放出来,蜂群虽然依旧有些醉,但在主人的催促下,还是扑腾着翅膀飞到副钟下方,振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共振声,辅助着咒文的共鸣。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的蜂在共振!它们说……它们说能感觉到水脉!在西北方,有很浓的水气,还有……井!”
胡媚儿双手掐诀,狐族秘法展开,一道淡红色的狐火在指尖燃起,她将狐火轻轻推向副钟,稳定着咒文与地脉的共鸣,防止反噬:“本狐族以狐族秘法稳定共鸣,大家稳住,别乱动!这咒文引动的是地脉水音,若共鸣不稳,会引动小洞天的灵气乱流,到时候咱们都得被淋成落汤鸡,而且是灵气牌的落汤鸡!”
林雪的治愈系灵力早已铺开,温润的金色光晕将众人笼罩,她轻声说:“别怕,我护着你们。咒文反噬若来,我用治愈系稳住大家的气血,不会让你们受伤。寒尘,你那边怎么样?”
寒尘闭着眼,望气术全力展开,他能“看”到,脚下的地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此刻被咒文唤醒,龙身微微颤动,龙首处,也就是西北方向,一股浓郁的水气正在翻涌,水气中,隐约有一口古朴的石井轮廓,井口氤氲着乳白色的灵液,那就是归墟井!
“看到了!”寒尘睁开眼,手指指向西北方,“归墟井就在西北方三里处,一座石亭里,井口有灵液溢出,镇魂玉……就在井底!我能感觉到,那玉的灵气,和爷爷神魂同源!”
话音刚落,副钟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第一声钟鸣,沉闷而悠远,像是从万年前穿越而来,震得偏殿的灰尘簌簌落下,也震得众人脚下的青玉石板路微微发颤。
紧接着,第二声钟鸣响起,比第一声更加清亮,钟声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朝着西北方向扩散而去。
第三声钟鸣,钟声如龙吟,直冲雾霭深处。
三声钟鸣过后,奇迹发生了。
偏殿外西北方向的浓郁雾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缓缓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清晰的、由青玉石板铺就的小径。小径尽头,一座古朴的石亭静静矗立,石亭中央,一口石井氤氲着乳白色的灵液,井口散发着柔和的青光,正是归墟井!
“雾开了!路出来了!”周小渔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灵蜂在她头顶嗡嗡直转,“我的蜂说,沿着这条石板路走三里,就到石亭了!没有迷阵,没有危险,一路通畅!”
苏晚晴收起灵视,飒爽地一挥手,确认安全:“灵视确认,小径安全,没有残阵陷阱,也没有妖兽气息。归墟井就在前面,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煤球从寒尘怀里窜出来,蹲在钟架上,看着西北方那条清晰的小径和尽头的石亭,瞬间来了精神,尾巴翘得老高:“本村长宣布!归墟井开发区,正式挂牌!本村长兼任井长!从现在开始,这口井归本村长管,取水要收费,一次五块,泡澡一百,本村长提供灵液搓澡服务,用深海鱼换也行,一罐鱼换一次泡澡,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胡媚儿笑着把它从钟架上捞下来,抱在怀里,戳了戳它的脑门:“你呀,三句话不离收费。这归墟井是取镇魂玉救老爷子的,不是给你泡澡的。等取了玉,救了人,本狐族帮你跟寒尘申请,在井边给你盖个小猫爬架,纯灵玉的,让你过过瘾,但不许收费,那是守夜人资产。”
“不收费也行,但本村长要冠名权!”煤球在胡媚儿怀里蹬腿,“井边那个猫爬架,要刻‘招财猫煤球专属浴场’,本村长要立碑,碑文由本村长口述,陈宇记录,回去刻在守夜人基地大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本村长是归墟井井长!”
林雪在后面温婉地笑:“行,冠名权给你,但碑文的刻字费从你补贴里扣。还有,猫爬架的灵玉材料,也用你的罐头钱折算,守夜人财务不额外拨款。”
煤球哀嚎:“林总!你这是周扒皮!本村长的补贴都买罐头了,哪有余钱刻碑!本村长要求财务公开,本村长要查账,本村长怀疑守夜人财务有猫腻,本村长要审计!”
“审计可以,你先考个会计证,或者让陈宇教你,他过目不忘,最适合当你的审计老师。”沈清漪收起竹简,淡淡补刀,“而且陈宇在基地,你回去找他,现在别闹,去归墟井办正事。”
提到陈宇,周小渔的灵蜂密频里传来了陈宇的声音,显然是众人刚才在藏经阁二层的动静通过灵蜂传回了基地,陈宇一直在监听:“寒哥!林总!你们在藏经阁二层找到舆图了?副钟敲响了?监测到小洞天西北方雾霭散开,灵气波动剧烈,是不是找到归墟井了?基地这边通道稳定度依旧百分之百,灵石能量还剩七成,够你们用!另外村长,你的防潮袋我给你升级了,灵玉级超大号,回来记得报销,从你补贴扣!”
煤球立刻对着周小渔的袖口喊:“陈宇!本村长要的灵玉猫爬架材料,你也在预算里报了?没报的话现在补报,类别写‘归墟井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不算罐头,这是固定资产!还有,本村长升职了,现在是归墟井井长,你要在守夜人组织架构图里给本村长加个头衔,‘归墟井井长兼首席招财官’,漏一个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在频道里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加了五个了,组织架构图都快画不下了,林总说再加工资条要占四行,不环保,而且你再升职,守夜人就要改制成‘守夜人猫咖有限公司’了!”
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要改制成猫咖了,你满意了?到时候你就是猫咖店长,天天在门口售票,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合影二十,支持扫码。”
“猫咖店长?听起来不错!”煤球眼睛一亮,“本村长批准改制!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猫咖的招牌要用本村长的肖像,纯金雕刻,招财猫的排面不能掉!另外所有进店的猫,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猫!”
寒尘没再听这一人一猫一(base)的远程斗嘴,他将皮卷和竹简收好,转身看向那条被钟声开辟出的、通往归墟井的青玉石板小径,眼神沉静而坚定:“残卷到手,咒文催动,归墟井的位置已经锁定。现在,去取镇魂玉。”
他迈步踏上小径,灵气雾霭在两侧退散,露出小径旁那些残破的宗门遗迹:倒塌的炼丹房、废弃的灵田、干涸的洗剑池……每一处遗迹都散发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却又在百倍灵气的滋养下,透出一种生生不息的韧劲。
林雪紧随其后,苏晚晴、周小渔、沈清漪、胡媚儿依次跟上,煤球最后被胡媚儿抱着,还不忘回头冲副钟喊:“副钟!本村长封你为开发区报时钟,以后整点报时,报时语音录好了发你,记得接收,工本费从本村长补贴扣,但你要是敢不响,本村长就把你融了做猫碗!”
副钟似乎听懂了,在灵气中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妥协。
众人沿着小径前行,三里路程,在百倍灵气的天地里,不过片刻就走了大半。越靠近归墟井,空气中的水气就越浓,灵液的甜香扑鼻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湿润而清甜。周小渔那几只醉醺醺的灵蜂被这水气一激,竟然彻底清醒了,振翅高飞,在前面引路,欢快得像是在庆祝。
很快,那座古朴的石亭出现在视野中。
石亭由整块的青玉石砌成,亭顶已经塌了半边,但亭子中央,那口石井依旧完好。井口约莫两人合抱粗细,井栏上雕刻着和归墟之钟、传送阵、煤球额心符文一模一样的纹路,井口氤氲着乳白色的灵液,灵液顺着井栏往下淌,在井底汇成一汪清潭,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而在那清潭中央,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青金色灵光的玉石,正静静悬浮在灵液之上,随着水波轻轻起伏。玉石的形状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心形,又像是一滴凝固的泪,玉石内部,隐约有一缕微弱的神魂波动在沉睡,和寒尘怀里两枚玉佩、和地下石棺里爷爷的神魂,同源同息。
“镇魂玉……”寒尘站在井边,望着那块悬浮的玉石,喉咙有些发紧。他认出来了,那块玉的材质,竟然和爷爷给他的那枚小玉佩、和父母遗留的玉佩,是同一种温润的质地,“古籍说‘以玉为棺,代守护者永镇’,这玉……就是爷爷神魂新的容器。”
林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婉但坚定:“寒尘,拿到了镇魂玉,我们就去接爷爷。他能撑到现在,就是在等你。现在,你来了。”
苏晚晴在井边蹲下,灵视扫过井底,确认安全:“井底没有危险,灵液是纯粹的滋养之物,镇魂玉就悬浮在灵液上,直接取就行。不过要小心,别惊扰了玉里那缕同源的神魂波动,那应该是当年宗门留下的守护残念,不是敌人。”
沈清漪也蹲下,医武双修的感知展开:“灵液能涤神魂,取玉的时候,用灵液洗过玉,再放进玉佩里温养,回去就能直接替换石棺的封印。我来取,我医武双修,对神魂波动最敏感,不会伤到玉里的残念。”
胡媚儿抱着煤球站在亭外,狐狸眼里闪着光,她能感觉到,那口井里的灵液,对她狐族的封印有大补益:“本狐族在亭外守着,你们取玉,本狐族感应过了,这井周围没有原住民,也没有妖兽,安全得很。村长,你别乱跑,井边湿滑,掉下去本狐族可不捞你,除非你付打捞费。”
煤球在她怀里挣扎:“本村长要进去看!本村长是井长,井长有权视察领地!本村长要看看这灵液能不能泡澡,能不能引出来做招财猫浴场!胡姐你放本村长下来,本村长要摸摸那块玉,招财猫摸玉,能沾灵气,回去本村长的毛能更亮,招财效果翻倍!”
“不行,你在外面待着,等林总批准你进亭子,你再进。”胡媚儿紧紧抱住它,不让它乱动,“你现在进去,万一掉井里,本狐族还得捞你,打捞费你付不起,你那点补贴都买罐头了。”
一人一猫在亭外斗嘴,亭内,寒尘深吸一口气,在沈清漪的指导下,伸手缓缓探入井口的灵液中。
灵液温润,触手生春,像是母亲的怀抱。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悬浮的镇魂玉的瞬间,玉里那缕沉睡的神魂波动轻轻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温柔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乖乖落入他的掌心。
寒尘将镇魂玉紧紧攥在手心,两枚玉佩在怀里同时发烫,和镇魂玉产生强烈的共鸣,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涌入四肢百骸,他仿佛听到了爷爷的声音,在遥远的地底,轻声说:“乖孙,你来了。”
“爷爷,我来了。”寒尘低声回应,眼眶微热,但硬是没让泪掉下来,“拿到镇魂玉了,我马上回来接您。”
他将镇魂玉小心收进怀里,和两枚玉佩放在一起,然后转身,看向亭外的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镇魂玉到手,归墟井的任务完成。现在,回传送阵通道,回明德学院地下,接爷爷回家。”
煤球在胡媚儿怀里立刻举手:“等等!本村长还没泡澡!本村长还没宣布归墟井开发区正式营业!本村长要求先把浴场挖好再走,不然本村长罢工,躺在这井边装死,让原住民看笑话!”
苏晚晴笑着走过去,一把把它从胡媚儿怀里接过来,抱着它:“你又装死!走吧村长,回去给你盖猫爬架,灵玉的,刻你的名字,但费用从你补贴扣。现在,办正事,接老爷子回家。”
煤球在她怀里蹬腿:“那本村长要最大的!还要引水渠!还要……”
它的声音渐远,众人的笑声在归墟井边回荡,和灵液的流淌声、副钟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上古宗门废墟里,最鲜活、最温暖的声音。